
她走得很慢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沒有一點聲音。
彈幕瞬間炸了。
「來了來了來了!」
「我手抖!」
「江哥別動別動別動!」
她走到鏡子前。
低著頭。
一動不動。
一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她隻是站在那裏,垂著頭。
安靜得像一具被人擺好的人偶。
直播間反而更害怕了。
「我寧願她動,她不動我更怕。」
「這畫麵太邪門了。」
「她在等什麼。」
終於,在第四十七秒。
她抬起頭。
鏡頭是斜的。
隻能看到她半邊臉的輪廓。
她抬起左手。
伸出食指。
指尖貼著自己的下頜線。
從耳後開始。
極慢極慢地,朝下巴方向劃了一道。
一道。
兩道。
三道。
她每劃一次,肩膀會微微抖一下。
直播間徹底炸了。
「她在摸自己的臉!」
「那不是摸,那是在檢查什麼東西!」
「江哥快跑啊!!!」
可就在這時。
破玄真人忽然開口。
"等等。"
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。
"江先生,聽我說。"
"這畫麵,可以是假的。"
"你想想。"
"這位小友,他憑什麼能精準說出每一個細節?"
"除非他事先和你身邊的人串通好了。"
"你身邊誰最了解你?"
"誰能進出你的臥室?"
"江先生,最近網上出了好幾起敲詐案。"
"這場戲,搞不好就是這個網紅和他們合夥演的!"
"目的是就是敲詐你。"
"至於剛才那個畫麵。"
"這年頭視頻造假技術多發達?"
"萬一是特效呢?"
彈幕又一次大規模倒戈。
「破玄真人說得有道理啊!」
「對啊,現在造假技術太發達了!」
「江哥你那個手機不是放欄杆上嗎?」
「說不定被人動了手腳!」
江臨川猛地推開陽台門。
臉色鐵青。
他看了看屏幕裏的我。
又看了看破玄真人。
最後看向客廳那麵鏡子。
鏡子裏,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。
身後傳來溫柔的聲音。
"老公,你怎麼躲在陽台打電話?"
"外麵冷,進來吧。"
她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站在了他身後。
笑得溫柔極了。
江臨川的喉結,重重滾了一下。
"大師。"
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。
"最後一次。"
"你告訴我,怎麼驗。"
"一錘定音那種。"
我看了一眼桌上那盞命燈。
燈芯隻剩一指節高。
火苗弱得像隨時要被吹滅的最後一口氣。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十一點四十一分。
隻剩十九分鐘。
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朵裏。
每跳一下,命燈就矮一絲。
"你客廳紅木櫃上不是供著一對結婚用的紅燭嗎?"
我快速道。
"你借口拍照紀念,把紅燭點起來。"
"讓她站在燭火旁邊。"
"正常人站在火苗旁,火會被呼吸帶得微微朝人的方向飄。"
"但她不是活人。"
"身上帶著的氣息會把火往反方向推。"
"不需要碰她。"
"不需要問她。"
"你隻要看一眼燭火往哪邊飄,就能確定。"
彈幕安靜了。
「最後一次了,江哥。」
「就看一眼燭火,賭一把。」
「我心臟受不了了。」
江臨川深吸一口氣。
轉身朝那女人笑了笑。
"老婆。"
"我突然想起來。"
"咱不是說要拍組婚紗預告嗎?"
"把那對紅燭點了,我給你拍張照。"
她笑得眉眼彎彎。
"好啊。"
江臨川走到紅木櫃前。
他的手在發抖。
打火機劃了三次才亮。
我看了眼時間。
還剩十四分鐘。
命燈的火苗,已經低到看不見了。
火苗湊上去。
第一支紅燭,亮了。
第二支紅燭,亮了。
她笑盈盈地走過來。
站在了兩支紅燭中間。
燭光映在她的臉上。
溫柔。
明亮。
美得不像話。
直播間一百五十多萬人,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我盯著屏幕。
屏住呼吸。
江臨川舉起手機。
假裝在調整拍照角度。
他的視線,從取景框裏,一點一點,挪向那兩簇跳動的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