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臨川的手指停在了退出鍵上。
不是因為他信了。
是因為我那一嗓子,喊得太狠了。
"喲,大師還急了?"
他挑眉看我。
"行,您說,我怎麼活過十二點。"
彈幕又開始嘲。
「裝神弄鬼。」
「江哥別理他,關了得了。」
「五毛錢碰瓷的。」
我沒理那些彈幕。
隻盯著他。
"你聽我說。"
"你現在讓你媳婦靠近鏡頭,對著手機屏幕嗬一口氣。"
"正常人嗬氣,屏幕上會留一層白霧。"
"幾秒才散。"
"但她不是活人。"
"體內沒有熱氣。"
"嗬出來的氣是冷的。"
"屏幕上不會有任何痕跡。"
江臨川挑了挑眉。
"就這麼簡單?"
"就這麼簡單。"
"你隨便找個借口讓她過來。"
他笑了笑。
"行,我陪你玩玩。"
他站起身。
走向練功房。
直播間一百多萬人屏住呼吸。
「我手心冒汗。」
「江哥別去!萬一是真的呢!」
「樓上別嚇我,我一個人在家!」
鏡頭晃了晃。
到了練功房門口。
江臨川對著裏麵喊。
"老婆,過來一下。"
"幫我看看這個屏幕是不是花了。"
那女人應了一聲。
走過來。
她真的很美。
眉眼彎彎。
笑起來像桃花。
江臨川把手機遞到她麵前。
"你對著屏幕嗬口氣,看看有沒有水汽。"
她乖巧地低下頭。
朱唇微張。
對著鏡頭輕輕嗬了一口。
直播間一百多萬人全都死死盯著畫麵。
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白霧。
沒有水汽。
連一絲模糊的痕跡都沒有。
彈幕瘋了。
「臥槽臥槽臥槽!」
「真的沒霧啊!」
「我剛自己試了一下,我嗬氣都有霧的!」
江臨川的臉白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笑出聲。
"大師,這不能說明什麼吧?"
"我家空調開得低,二十二度。"
"她嘴裏也涼。"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他這麼解釋,好像也說得通。
就在我還沒想好怎麼反駁。
江臨川自己開口了。
"我去問問別人。"
他沒等我說話。
直接切了屏幕。
跑去刷另一個直播間。
彈幕跟著湧了過去。
那是一個叫"破玄真人"的賬號。
三百萬粉絲。
全網知名的"破除迷信第一人"。
不到半分鐘,江臨川把那位破玄真人請來了。
畫麵裏出現一個穿唐裝、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。
端坐如鐘。
"江先生,我剛看了幾分鐘你那邊的直播。"
"實在看不下去了。"
破玄真人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"這位小友說的畫皮,純屬杜撰。"
"這個詞在正經道家典籍裏根本查不到。"
"是清代小說家編的。"
"這位小友怕是故事書看多了。"
"至於嗬氣沒霧。"
"空調溫度低,人嘴裏濕度低,本來就可能沒有明顯霧氣。"
"這位小友拿這個嚇人,就是利用大眾不懂物理。"
"江先生,您氣色不好,多半是勞累。"
"回頭讓中醫給您開兩副補氣血的方子。"
"比信這些管用。"
彈幕齊刷刷倒向破玄真人。
「這才像正經人說的話!」
「樓上那個趕緊下播吧!」
「江哥聽破玄真人的,回去睡覺!」
江臨川長出一口氣。
朝我拱了拱手。
"大師,謝謝您今晚的節目效果。"
"回頭打賞。"
他的手指又一次按向退出鍵。
桌上那盞命燈,又矮了一截。
我後背一陣發涼。
這盞燈跟了師父三十年,從沒在沒人吹的情況下自己矮過。
它每矮一截,就代表那頭有一個人,離閻王殿近了一步。
我看了眼手機右上角。
晚上十點四十七分。
離十二點,還剩一小時十三分鐘。
四千三百八十秒。
每一秒都在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