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時野的脖子停在了半轉的位置。
不是因為他信了。
是因為我那一嗓子,喊得太狠了。
"喲,大師還急了?"
他斜著眼看我,沒敢轉頭。
"行,您說,我怎麼活過十二點。"
彈幕又開始嘲。
「裝神弄鬼。」
「野哥別理他,關了得了。」
「五毛錢碰瓷的。」
我沒理那些彈幕。
隻盯著他。
"你聽我說。"
"借壽老猿沒有靈智,但有獸性。"
"它對食物的反應,騙不了人。"
"你身邊有沒有現成的瓜子?"
"或者花生,黃豆都行。"
周時野皺眉。
"茶幾上有一盤瓜子。"
"剛才嗑剩下的。"
"好。"
我說。
"你抓一把,伸到它麵前。"
"正常的猴子,會立刻去搶,去剝,去嚼。"
"這是它們刻在骨子裏的反應。"
"但借壽老猿不吃這些。"
"它隻吃壽數。"
"它會裝樣子。"
"伸出爪子,慢慢拿,慢慢摸。"
"但它不會立刻往嘴裏送。"
"因為它根本不知道吃東西的順序。"
周時野挑了挑眉。
"就這麼簡單?"
"就這麼簡單。"
他笑了笑。
"行,我陪你玩玩。"
他伸手抓了一把瓜子。
肩膀微微抬了一下。
把瓜子遞到那隻老猴麵前。
直播間一百多萬人屏住呼吸。
「我手心冒汗。」
「野哥小心點啊!」
「樓上別嚇我,我一個人在家!」
那隻老猴的爪子,從周時野頸椎上離開了。
慢悠悠地。
伸向那把瓜子。
一根爪子。
兩根爪子。
它捏起一顆瓜子。
放在掌心。
轉了一圈。
又轉了一圈。
然後。
它把那顆瓜子,重新放回了周時野的手心。
直播間一百多萬人全都死死盯著畫麵。
它沒吃。
它一顆都沒吃。
彈幕瘋了。
「臥槽臥槽臥槽!」
「真的沒吃啊!」
「我家貓看見瓜子都要扒拉一下!」
周時野的臉白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笑出聲。
"大師,這不能說明什麼吧?"
"我這猴是變異品種,可能就是不愛吃植物。"
"它平時都是喂肉的。"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他這麼解釋,好像也說得通。
就在我還沒想好怎麼反駁。
周時野自己開口了。
"我去問問別人。"
他沒等我說話。
直接切了屏幕。
跑去刷另一個直播間。
彈幕跟著湧了過去。
那是一個叫"宋教授"的賬號。
兩百萬粉絲。
認證信息寫的是"中科院動物研究所退休研究員"。
不到半分鐘,周時野把那位宋教授請來了。
畫麵裏出現一個戴金絲眼鏡、穿灰色POLO衫的老年男人。
頭發花白,麵容嚴肅。
"周先生,我剛看了幾分鐘你那邊的直播。"
"實在看不下去了。"
宋教授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"這位小友說的借壽老猿,純屬民間傳說。"
"古籍裏根本沒有經過科學驗證的記錄。"
"是過去鄉村裏嚇唬小孩的故事。"
"這位小友怕是民間故事聽多了。"
"至於猴子不吃瓜子。"
"東南亞的變異靈長類,食性偏肉,不愛吃種子,太正常了。"
"我在研究所工作三十年,見過的靈長類不下百種。"
"食性偏差根本不能說明任何問題。"
"周先生,您最近做噩夢,多半是勞累。"
"養寵養久了,頸椎本來就容易不舒服。"
"回頭去醫院做個核磁共振。"
"比信這些管用。"
彈幕齊刷刷倒向宋教授。
「這才像正經人說的話!」
「中科院退休的啊,這可比什麼大師靠譜多了!」
「野哥聽宋教授的,回去睡覺!」
周時野長出一口氣。
朝我拱了拱手。
"大師,謝謝您今晚的節目效果。"
"回頭打賞。"
他的手指又一次按向退出鍵。
桌上那盞命燈,又矮了一截。
我後背一陣發涼。
這盞燈跟了師父三十年。
從沒在沒人吹的情況下自己矮過。
它每矮一截。
就代表那頭有一個人,離閻王殿近了一步。
我看了眼手機右上角。
晚上十點零四分。
離十二點,還剩一小時五十六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