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正月十五,天還沒亮,村裏就熱鬧起來。
拍喜的場子設在祠堂前的空地上,地上鋪了一層粗糲的沙子。
沙子磨肉,打起來更疼。
嚴櫻和阿浩等人終於到了。
過了一會,幾個婦人出現。
她們已經嚇怕了,走都走不了,被村民架著拖著走。
這幾個,都是今年要參加拍喜的人。
其中一個,頭上圍著頭巾,脖子帶著圍巾,隻露出了眼睛,瞧不出臉。
而在場子外圍,站著一個扛相機的人。
他頭戴漁夫帽,臉上圍著圍巾,身邊人都認不出他。
嚴櫻的目光對上了他,露出了淺淺一笑。
“儀式開始!”
族老一聲大喊。
七八個男子拿著竹條站上前,麵對著三四個婦人和我。
阿浩看了嚴櫻一眼,似乎在征求她最後的意見。
而嚴櫻隻是淡漠地點了點頭。
意思是,別手軟。
阿浩歎了口氣,把竹條舉起來。
第一棍落在我的背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我整個人往前一栽,但沒有倒下。
“生不生?”
打的人一邊打一邊問。
幾個婦人挨了幾棍,連忙求饒。
“我生,我生。”
“我有喜了,很快就有喜了。”
隻要喊出話,男人就會停手。
她們的婆家立刻拿出準備好的糖果和香煙,招呼大家。
“辛苦了,來吃糖,來抽煙!”
有糖有煙,那些男人自然就住了手。
但我嘴裏被塞了兩顆核桃,根本說不出話來,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。
旁人紛紛皺眉。
“這嚴家女婿硬著啊,居然不求饒。”
“可不是,他都倒地上了,還不出聲。”
人群中有人起哄。
“沒出聲!再打!”
阿浩的竹條繼續落下,打在我的背上、腿上、肩膀上。
我蜷縮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。
衣服和圍巾上很快滲出了血。
嚴櫻站在不遠處,低頭彈了彈煙灰,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阿浩打了幾下,手軟了。
他回頭看嚴櫻。
嚴櫻目光清冷。
“他沒說‘生’,繼續打。”
阿浩咬了咬牙,又舉起竹條。
圍觀的村民有人越加不忍心。
“都打成這樣了,差不多了吧?”
“不行!”
嚴櫻依然態度堅定。
“他嘴硬不說,那就打到他說為止。”
又一輪竹條落下。
我已經趴在地上不動了。
隻有身體在竹條落下時本能地抽搐一下。
人群中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。
阿浩實在下不去手了。
他扔了竹條,走到嚴櫻麵前。
“櫻姐,差不多了!再打要出人命了!”
嚴父嚴母皺著眉頭,也看向了嚴櫻。
“女兒,差不多可以了吧。”
“你勸勸阿宸,讓他出聲,別較真了。”
嚴櫻盯著地上那團蜷縮的人影,眉頭也顫了顫。
她沉默了幾秒,看了一眼扛相機的人。
可他沒有點頭。
嚴櫻咬著牙,聲音發緊。
“他沒出聲,繼續打!”
阿浩急了。
“他喊不出來!”
“你忘了麼?他嘴裏塞了核桃,怎麼喊?”
嚴母一愣。
“什麼?塞了核桃?誰幹的?”
她慌忙大喊。
“都別打了!”
她推開了眾人,衝進了場地。
“嚴櫻,快來啊,你丈夫要不行了。”
嚴櫻終於慌了,她一把衝過去,跪在那血泊旁邊,伸手去扯圍巾。
圍巾纏得很緊,上麵沾滿了血和沙子。
她的手在抖,扯了好幾下才扯開。
圍巾落地的瞬間,她整個人僵住了,隨後猛地看向人群外。
那個原本應該舉著相機的人,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