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寧被推進倉庫後頭的禁閉室,門在身後“哐當”一聲砸上,落了鎖。
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溫寧踉蹌著撲到床邊,膝蓋磕在床沿上,疼得她眼前炸開一片白。
她縮到牆角,抱住膝蓋,把撕爛的布往身上攏了攏,指節上白天被謝聞璟掐出來的青紫印子,這會兒腫起來,一碰就疼。
“溫寧。”
門被踹開,謝聞璟走進來,手裏捏著一疊紙,拍在她臉上。
紙落在膝頭,溫寧低頭看。
“認罪書”。
白紙黑字,寫著她“抄襲孟聽雪設計方案、靠臉上位、作風糜爛”。
“溫寧,簽字。”謝聞璟蹲下來,手指戳著她額頭,“簽了,去給聽雪磕三個頭,說你錯了,這事還能翻篇。”
溫寧沒動。
她慢慢直起身,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“這是我的申訴......”
謝聞璟一把奪過去,兩手抓住紙邊,刺啦一聲,撕成兩半,隨手揚在她腳邊:“申訴,你配嗎?”
紙片落在泥地上,像那年冬天,她攢了三個月工分給謝聞璟換的鋼筆,他收了,卻皺著眉說:“便宜貨,拿出去丟人。”
溫寧在謝聞璟眼裏,從來都隻有“丟人”兩個字。
“不簽?”謝聞璟撣撣手,起身往外走,對門外的看守撂下一句,“誰給她送一口飯,誰就滾蛋。”
門又關上,落了鎖。
第一天,溫寧靠著牆根坐著,胃裏空得發慌,她沒哭,隻是把撕爛的褂子攏緊,遮住肩膀。
夜裏冷,她縮成一團,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響。
後半夜,門外傳來看守的腳步聲,溫寧猛地撲到門邊,從門縫底下塞出去一張小紙條。
那是她用撕爛的申訴材料碎片,咬著手指蘸血寫的。
“師傅,我是被冤枉的,麻煩您遞給總指揮辦公室......”
門外沉默了一瞬,接著,看守撿起紙條,對著月光看了一眼,嗤笑一聲,把紙條撕得粉碎,從門縫揚進來:
“謝講師交代了,你這種靠臉上位的破鞋,誰信你誰倒黴。”
碎紙片雪花似的落在她膝頭,溫寧盯著那些碎片,手指摳進泥地裏,指甲翻了,血混著泥,她卻感覺不到疼。
第二天晌午,門開了條縫。
孟聽雪端著一碗飯走進來,白米飯上蓋著兩片肥肉,油汪汪的,香味竄得溫寧太陽穴直跳。
“溫寧,餓了吧?”孟聽雪蹲下來,笑得眉眼彎彎,“聞璟讓我給你送點吃的。”
溫寧抬眼看她,嘴唇幹裂出血,沒說話。
孟聽雪手腕一翻。
“嘩啦。”
整碗飯扣在地上,餿掉的菜湯濺在溫寧褲腿上,米粒滾了一地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孟聽雪捂著嘴笑,站起身,用鞋尖把地上的飯碾進泥裏,“聞璟說了,你這種靠臉上位的人,不配吃公糧,你就聞著味吧。”
她轉身出去,門又關上。
溫寧看著地上那團被碾爛的飯,胃裏一陣痙攣,喉嚨裏湧上一股酸水。
傍晚,孕反上來了。
溫寧趴在牆角,幹嘔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,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,黃綠色的,苦得她舌頭發麻,滿嘴都是腥澀味。
她爬到床邊,端起臉盆裏隔夜的自來水,灌了兩口,壓那股翻湧的惡心。
溫寧抱著膝蓋坐在木板床上,額頭抵著膝蓋,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,照在她腳邊。
她盯著那道光,忽然想起離家前夜,霍既白握著她的手說:“寧寧,要是遇到難處,就吹那調子,三短一長,我聽見就來接你。”
她當時還笑他傻。
現在這是唯一的的方法,溫寧把兩根手指抵在幹裂的嘴唇上,用盡全身力氣,吹出一聲,第二聲,第三聲,血從嘴唇裂口滲出來,腥甜腥甜的。
溫寧停下來,豎起耳朵聽。
外麵隻有看守的腳步聲,拖遝著,越來越遠。
第三天早上,溫寧已經站不穩了。
她扶著牆走到門邊,眼前一陣陣發黑,腿軟得像踩棉花,門突然開了,謝聞璟走進來,身後跟著孟聽雪。
“想通了?”謝聞璟看著她慘白的臉,眼下掛著青黑,嗤笑一聲,“想通了就去給聽雪跪下,磕三個頭,說你錯了,說你靠臉上位,抄襲她的東西,我就讓人給你送飯。”
溫寧靠著牆,沒說話,因為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不跪?”謝聞璟眼神一冷,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她胳膊,“溫寧,你欠謝家的恩情,這輩子都還不清,我教你識了字,沒有謝家,你早爛在鄉下了,現在讓你跪一下,委屈你了?”
他猛地一推,溫寧踉蹌著撲向孟聽雪。
孟聽雪“驚慌”地往旁邊一躲,溫寧沒撐住,整個人向後仰摔倒,身體重重地撞在台階的硬棱上。
溫寧掙紮著要爬起來,謝聞璟卻從背後一腳踹在她膝窩。
“砰!”
溫寧整個人跪進泥水裏,泥點濺了一臉。
沒有骨折的脆響,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疼痛像一座大山在溫寧的每一處關節。
“跪好。”謝聞璟蹲下來,一把掐住溫寧下巴,強迫她仰起臉對著孟聽雪,他手指掐得死緊,疼得她眼淚一下子湧上來,“看看清楚,沒有你,聽雪才是這個項目的人,你算什麼東西,沒有我謝聞璟點頭,你在這指揮部連條狗都不如!”
溫寧掙了一下,沒掙開,想呼吸,但每一次吸氣都是抽痛,雙手麻木不能動彈。
她盯著謝聞璟的眼睛,那雙眼睛她曾經以為是她的天,現在裏麵全是冰碴子。
溫寧很清楚的感覺到,自己的脊椎出問題了。
這一刻,溫寧的恐懼超過了痛苦。
她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去親自帶隊項目,害怕自己再也完成不了自己的夢想。
她咽下哽住的恐慌,發出微弱的聲音:
“幫我找醫生,求你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