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謝聞璟盯著越野車揚塵而去，捏緊了那張紙片。

“特級工程師”？他嗤笑一聲，隨手把紙片揉成一團。

一個連準考證都保不住的蠢貨，除了那張臉，一無是處。

謝聞璟轉身回筒子樓，把這件事拋在腦後。

第二天一早，工程指揮部大會議室。

溫寧坐在長桌最末端，因為她是特別稀缺的人才，整個指揮部裏，隻有總指揮和總工程師知道她真實的職稱。

對外，她隻是一個“新來的技術顧問”，連介紹信都寫得含糊。

孟聽雪坐在她對麵，她競聘的是核心項目技術負責人，而溫寧，是她唯一的對手。

“我的方案，”孟聽雪站起來，聲音清脆，故意瞥了溫寧一眼，“采用了最新的技術模型，安全係數高，成本可控......”

她話沒說完，溫寧開口了：“第三頁，承重的數算錯了。”

會議室一靜。

孟聽雪臉色微變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承重的那道梁，”溫寧指尖點在那疊方案上，聲音不重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少算了半根柱子的力。”

滿座工程師鴉雀無聲。

孟聽雪的臉唰地白了，手指掐進方案紙裏。

“夠了。”謝聞璟坐在旁聽席第一排，猛地站起來。

他一身中山裝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足夠讓半個會議室聽見：“溫寧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他走到長桌中央，掃過溫寧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：

“溫寧什麼水平，我比誰都清楚，她沒上過大學，圖紙都看不懂，連字都是我手把手教的，現在跑到這兒，靠著某些見不得人的關係空降，還要汙蔑聽雪？”

謝聞璟轉向總工程師，語氣篤定：“我實名質疑溫寧的資格，這種人，根本不配坐在這裏。”

溫寧看著他，忽然想起七年前，她攥著被撕碎的準考證，蹲在煤爐邊，手指燙出泡，想撿回一片紙屑。

謝聞璟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，像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蟲子。

溫寧收回目光，從演算紙裏抽出三張，推到桌中央：“這一處錯，你可以找任何一位師傅複核。”

總工程師拿起紙，眉頭越皺越緊，最後重重一拍桌子：“孟聽雪同誌，你的方案，駁回，溫寧同誌的修正方案，立刻采納。”

孟聽雪猛地坐下，指甲在桌麵上刮出刺耳的響。

謝聞璟站在原地，臉色鐵青。

當天下午，一封實名舉報信遞到了工程指揮部。

謝聞璟以大學講師的身份，洋洋灑灑寫了三頁，指控溫寧“生活作風糜爛”。

“溫寧同誌在鄉下期間，勾引本人，破壞本人家庭，逼死寡嫂孟聽雪的前任姻緣，如今靠不正當關係上位，偽造職稱，混入國家重點工程。”

相關單位的人闖進會議室時，溫寧正在核對數據。

“溫寧同誌，請配合調查。”

溫寧被帶走了，所有項目權限當場凍結，圖紙被收走，辦公室被貼上了封條。

傍晚，公告欄前圍滿了人。

溫寧被兩個幹事押過來，站在人群中央。

那些上下打量目光像釘子，一顆顆釘在溫寧身上。

謝聞璟從人群裏走出來，手裏捏著那張舉報信，走到溫寧麵前。

他看著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忽然伸手，一把攥住她的領口。

“刺啦！”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，像一把鈍刀劃破了傍晚的悶熱。

溫寧的藍布褂子被他從領口撕開，露出裏麵洗得發黃的舊襯衫。

她抬手去擋，謝聞璟卻死死按住她胳膊，把溫寧整個人摜在公告欄的柱子上，後背撞得生疼。

“大家看看。”謝聞璟舉著那塊撕下來的布，聲音拔得極高，讓整條街都能聽見，“這種女人，連臉都不要了，在鄉下就想辦法靠近我，逼死大嫂，現在又不知道爬了誰的窩子換來的調令，她這身皮，就是靠脫衣服換的！”

“你胡說！”溫寧掙紅了眼，抬腳去踹他小腿，卻被旁邊兩個年輕幹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，按得死死的，她動彈不得，隻能死死瞪著謝聞璟，眼眶燒得通紅。

“不要臉。”人群裏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
“破鞋。”

“讓她滾出指揮部。”

謝聞璟把那塊破布扔在地上，皮鞋尖碾上去：“溫寧，去跟聽雪跪下道歉，承認你靠臉上位，我還能幫你求情，保住你的飯碗，你以前最懂事，怎麼現在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了？”

孟聽雪挽著他的胳膊，紅著眼眶，聲音卻甜得像蜜：“聞璟，算了，她這種人，不值得你動氣......”

溫寧被按在柱子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她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兩個幹事的指頭幾乎掐進她骨頭裏。

她盯著地上那塊被碾進泥裏的藍布，突然想起謝聞璟大哥死後第七天，謝家擺了“合房酒”。

她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坐在偏房，聽著正屋裏謝聞璟和孟聽雪的說笑聲。

婆母把她的鋪蓋扔進柴房，指著她的鼻子說：“你既然同意肩挑兩房，就該知道大小，以後聽雪是正房，你去柴房住去。”

當時的溫寧抱著膝在柴房裏坐了一夜，連哭都不敢出聲，怕壞了謝家的名聲。

可如今，那些她咽下去的委屈，全變成了謝聞璟捅她的刀。

“帶走。”謝聞璟冷笑一聲，“關起來，讓她好好反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