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天早上,季延舟來接我複查。
他站在樓下,手裏拎著一份山藥粥。
見我下來,他遞給我。
“沒放蔥。”
“也沒放胡椒。”
我動作頓住。
他還記得。
記得我胃不好,早上不能吃刺激的。
記得我不吃蔥。
記得我疼的時候,喝熱粥會舒服一點。
從前的季延舟,也曾這樣細心。
我半夜胃痙攣,他能跑三條街買藥。
我發燒,他把一次一次給我擦拭身體,物理退燒。
我被患者家屬推倒,他把我擋在身後,冷著臉報警。
他說:
“南枝,我以後會照顧你。”
“你不用總那麼能扛。”
我真的信了。
所以後來他一次次缺席,我都替他找理由。
他是醫生。
他太忙。
他要救很多人。
可我忘了。
他再忙,也會記得給江穗穗送溫熱的紅糖薑茶。
我接過粥。
“謝謝。”
季延舟像是鬆了口氣。
“昨晚是我語氣不好。”
“複查完我們去重新約領證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走到車邊,我習慣性伸手去拉副駕駛。
車門打開的一瞬,我愣住了。
副駕駛上堆滿了江穗穗的東西。
粉色小毯子。
暖寶寶。
一隻保溫杯。
還有一把折疊傘。
座椅上甚至放著一隻兔子抱枕。
季延舟也愣了一下。
他彎腰想把東西拿開。
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胸外科護士打來電話提醒:
“許南枝是嗎?”
“您的複查號快過了,醫生後麵還有手術,麻煩盡快到診區。”
季延舟聽見了。
他看了眼時間,動作停住。
“我改天來收。”
“你坐後麵吧,別耽誤複查。”
別耽誤複查。
多合理。
合理到我連發火都顯得矯情。
我看著他,笑了。
“季延舟,這是我第一次坐不了你的副駕。”
他臉色僵了一下。
“隻是一些東西,回頭我立馬收。”
我拉開後座車門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車子啟動後,高德導航自動彈出常用地址。
第一位:
江穗穗家。
機械女聲響起:
“已為您規劃回家路線。”
車內空氣瞬間凝固。
季延舟慌忙關掉導航。
“係統自動跳的。”
我看著窗外。
嗬嗬。
原來他的車都比他誠實。
它知道他最常去哪裏。
也知道誰才像這個座位的主人。
到了醫院,醫生看完片子,表情不太好。
“怎麼拖到現在才來?”
“舊傷恢複不理想,得進一步檢查。”
季延舟接過片子,眉心擰緊。
“嚴重嗎?”
醫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上周不是簽收過一次複查建議?”
季延舟愣住。
“什麼?”
醫生翻出係統記錄。
“建議盡快住院評估。”
“簽收人,季延舟。”
我轉頭看他。
他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我......”
我忽然明白了。
那張檢查單,他不是沒收到。
隻是它和我一樣,被他放在了不需要立刻處理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