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見他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傍晚。
老家的院子不大,水泥地麵掃得幹幹淨淨。他父親在澆花,月季開得正好,紅的粉的黃的,擠擠挨挨的。父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手裏拿著水管,一點一點澆,澆得很慢,生怕漏了哪一株。
廚房裏飄出香味。母親係著圍裙,站在灶台前炒菜。鍋裏滋滋響,熱氣升騰起來,模糊了她的臉。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,紅的辣椒,綠的青椒,白的蒜片。
他站在院子裏,看著父親澆花。
父親澆完花,收了水管,進屋。他跟著進去。
桌上已經擺好了菜。紅燒肉、炒青菜、西紅柿雞蛋湯。母親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菜,說:“吃飯了。”
父親坐下,拿起筷子。母親也坐下。
兩個人對麵坐著,吃飯,不說話。
他坐在旁邊,看著他們。
父親夾了一塊紅燒肉,放進嘴裏,嚼了嚼,說:“今天肉燉得爛。”
母親說:“高壓鍋燉的,能不好嗎。”
父親笑笑,繼續吃。
母親忽然問:“兒子什麼時候回來?”
父親說:“說是下周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母親沉默了一下,說:“他忙,能理解。”
他坐在旁邊,眼淚流了下來。
那頓飯吃了半個小時。父親吃完,去院子裏抽煙。母親收拾碗筷,在廚房裏洗碗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母親的背影。
母親老了。頭發白了,背也駝了。她洗碗的動作很慢,一邊洗一邊哼著歌,是他小時候聽過的老歌。
他想喊一聲“媽”,但喊不出聲。
沙漏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