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叫老周,四十八歲,是個公司高管。
他說他父母三年前在同一個月裏走了。先是母親,心臟病突發;兩周後,父親也跟著去了。
“他們走的時候,我都在外地出差。”他低著頭,聲音越來越低,“母親發病那天,我在深圳開會。父親走的那天,我在北京談項目。等我趕回來,隻能看見墓碑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繼續說。
“我最後悔的,不是沒見上他們最後一麵,是那些年,我從來沒好好陪他們吃過一頓飯。”
他說父母住在老家,他每年回去一兩次,每次都是匆匆忙忙。吃頓飯,坐一會兒,接幾個電話,就走了。他總說“下次多待幾天”,但下次永遠是下次。
“我想回去一次。”他抬起頭看著我,“就一次,陪他們吃頓晚飯。不用說什麼重要的話,就吃頓飯,聽聽他們嘮家常。”
我問:“具體想回什麼時候?”
他想了一會兒,說:“十年前吧,一個普通的周末。他們在老家,我在家裏。不用什麼特殊的日子,就普普通通一頓飯。”
我點點頭,帶他走進裏間。
裏間隻有一把椅子和一麵鏡子。椅子是老藤椅,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音。鏡子是普通的穿衣鏡,但鏡麵泛著淡淡的藍光。
我說:“坐上去,盯著鏡子。想著你想回去的那一刻。”
他坐下,深呼吸,盯著鏡子。
沙漏開始倒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