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那天晚上顧深來我家，帶了我喜歡的那家店的栗子糕，往茶幾上一放。

"別多想了，下個項目我幫你把署名往前排。"

我坐在對麵，看著那盒糕，沒動。

"顧深，你知道我手機裏有個文檔，標題叫顧深說的下次嗎。"

他抬起頭。

"今天加了第八條，"我說，"一年半，八條。"

他沉默。

顧深把我攬過去，下巴擱在我頭頂。

"委屈你了。"

我坐在他懷裏，等他說完。

"這次是真的，下個項目——"

"你不用說了。"

他頓了一下。

我把他的手從肩上移開，站起來，去倒了杯水，放到他手邊。

他看著我，像是第一次發現我換了個反應。

顧深走後，我坐在窗邊，打開手機，找到那個喜好備忘錄。

我把第一條和最後一條都看了一遍。

第一條，他不喜歡香菜。

第五十三條，他最近在聽的播客。

我盯著這兩條看了很久，手指停在刪除鍵上，停了很長時間。

然後從第一條開始，一條一條往下刪。

刪完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
發布會前一周，顧深在飯桌上把議程表推到我麵前。

"這次發布會林嘉做主講，你坐台下數據支持位，她講到哪個模塊你就把對應的數據包推到她平板上，之前A項目你們配合得很順，這次一樣。"

我看著那張議程表。

林嘉的名字印在封麵，主講嘉賓，字體很大。

最後一頁附錄裏，數據支持：沈染。

"顧深，這是公司一年裏最重要的對外發布會。"

"對，所以我需要最靠譜的人坐台下。"他說得理所當然，"你最細心，這個位置非你不可。"

非我不可。

我把這四個字在嘴裏轉了一圈。

非我不可，所以我坐台下。

林嘉不可替代，所以她站台上。

"顧深，你為這次發布會做了多少準備。"

他沒聽出我在問什麼，開始跟我講流程安排。

"場地踩過了，林嘉的講稿我幫她過了三遍，彩排定在後天——"

"我是說，"我打斷他，"你為我做過什麼準備。"

他頓了一下。

餐桌上安靜了幾秒。
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。

"我以為你理解我的。"

就這一句。

三年裏他用過最多次的話。

我的反駁全部啞火。

我忽然想起，他以前也這樣說過。

很早以前，我參加公司內部的提案評選，做了將近兩個月，拿了個優秀獎。

顧深說會來，說一定到。

那天林嘉臨時有個客戶要見，他說就這一次，說我最理解他。

那次我一個人站在台上，台下沒有一張認識的臉。

這次，我一個人坐在台下，替別人兜底。

"好，"我說，"我知道了。"

發布會前兩天，顧深說陪我把數據包收個尾，坐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
我在電腦前整理文件，起身去倒水，經過茶幾的時候，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
是他發給林嘉的消息，沒來得及鎖屏。

"講稿第七頁那個數據我幫你換成最新版了，你放心，台下沈染盯著呢，數據這塊不會出問題的。"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他幫林嘉改講稿。

他告訴林嘉台下有我盯著。

我在他那裏，是林嘉的保障。

我把水杯放回去，回到電腦前，把數據包整理好，打包壓縮，設置了定時發送，發布會開始前十分鐘自動推到林嘉的平板。

然後打開OA係統。

顧深還坐在沙發上，不知道屏幕上那行字已經把什麼東西徹底壓斷了。

離職申請提交時間，顯示為今天晚上十一點零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