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寒把那道請封的折子遞上去的時候,我正低頭喝茶。
折子上寫得很清楚,是柳如煙冒死探得了敵軍的城防圖。
那是他在殿前為她求來的誥命。
可那張圖,明明是我在漠北雪原裏潛伏了三個月,拿半條命換回來的。
回府的馬車上,氣氛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「這功勞,你給了她?」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蕭寒撥弄玉扳指的動作一頓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「如煙出身卑微,若無這誥命傍身,日後如何在這吃人的京城立足?」
他抬眼看我,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「你堂堂將門嫡女,要什麼尊榮沒有,何必非要斷她唯一的活路?」
「何夢妍,別平白落個善妒的惡名。」
善妒?
我摸了摸肋下那道為了護他突圍、至今還沒長好的刀疤。
隻覺得心口一陣發涼。
第二天,我把那塊象征侯府主母的玉牌,連同退婚書一起扔回了他桌上。
轉身去了攝政王府。
那位權傾朝野、暴戾恣睢的攝政王裴璟,正坐在水榭裏喂魚。
見我進來,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想通了?」
我行了個大禮。
「臣女願交出北境三十六處暗樁的名單,隻求王爺一件事。」
裴璟扔了手裏的魚食,拿帕子擦了擦手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「巧了,本王正缺個王妃。」
......
為了那張圖,我帶著何家十八個暗衛,在漠北的死
人堆裏趴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餓了啃凍得像石頭的幹糧,渴了抓一把混著血的雪塞進嘴裏。
被敵軍追殺時,我被一刀貫穿了側肋,差半寸就傷了心脈。
我拚死把被牛油布包裹的城防圖縫進血肉裏,一路咽著血水爬回他的營帳。
我以為,那是我作為未婚妻,為他鋪就的通天大道。
結果,他拿我的命,去給他那嬌滴滴的表妹鋪了條錦繡花路。
我垂下眼。
將喉嚨裏湧上的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侯爺說得是。”
我聽見自己極其平靜的聲音。
“這功勞,就當是我送給柳姑娘的見麵禮了。”
蕭寒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。
他愣了一下,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。
“你懂事就好。”
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。
“你放心,侯府正妻的位置永遠是你的。”
“如煙就算有了誥命,進門也隻能是平妻,絕不會越過你去。”
我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掀開馬車的簾子,看了一眼外麵灰蒙蒙的天。
快下雪了。
以前也是這樣。
每次他為了柳如煙委屈我之後,都會拋出一塊名為“正妻”的骨頭。
仿佛隻要我坐穩了那個位置,就該對他感恩戴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