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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光未晚逆西行餘光未晚逆西行
一越小兔 著

1

徹底失明那天,我決定給顧西洲打個電話。

八年前,我把唯一一次重見光明的機會換成錢,送被繼父虐待的他去了國外。

顧西洲臨走前在我手心寫下一串數字。

“晚晚,這個手機號除了你沒人知道,無論何時打給我,我都會接。”

我強忍著劇痛,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。

接通後,耳邊傳來的卻是哄笑聲。

“西洲,你那個前女友還真打來了啊?”

“難為你了,和小三的女兒演戲這麼久。”

“不過打賭你輸了,今晚全場消費你買單!”

緊接著是顧西洲無奈的聲音。

“要不是她媽媽逼死了莎莎的媽媽,這種女人我碰一下都嫌臟。”

“早知道她這麼煩人,當初就不該給她留號碼。”

我如遭雷擊。

原來他對我的深情,是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
......

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,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顧西洲已經開始對我說話:“晚晚,有什麼事嗎?”

我哽住喉嚨,之前練了無數次的草稿一個字也想不起來。

怔了幾秒,最終說出一句話:

“不好意思,我打錯了。”

我顫抖著手指,匆匆忙忙要掛斷電話。

顧西洲突然遲疑著問我:

“這些年,你過得好嗎?”

我的手倏地頓住。

我很不好。

我失去了光明,失去了戀人。

就在剛剛,連一直支撐著我堅持下去的支柱也崩塌了。

我已經一無所有。

大二那年,我檢查出先天性視網膜色素變性,視力會不可逆地衰退。

為了不拖累顧西洲,我選擇與他分手。

顧西洲很不理解。

他四處堵截我,想問我分手的原因。

並為了此事整日精神萎靡。

連著幾次考試掛科不說,還差點被車撞。

後來,我獲得愛心人士的資助,有機會重見光明。

我滿心歡喜,想去找顧西洲複合,跟他說清真相。

卻看到他被繼父打得肋骨骨折,渾身是血。

我強忍淚意,要送他去醫院。

他按住我的手,已經自暴自棄:

“沒用的,隻要我不離開那個繼父,這種事情就會一直發生。”

我顫了顫眼眸,想了一會兒,問他:

“隻要離開了就行嗎?”

顧西洲一愣,隨意應和道:

“對,隻要離開就行,可是他管我管得很緊,不給我太多錢......”

下一秒,他聲音一頓。

指著手機上多出的那串數字問我:

“晚晚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
我幫他撥通救護車的電話,不在意地笑笑:

“沒什麼,買彩票中了個獎,正愁沒處花。有了這錢,你就能離開你的繼父去國外了。”

“顧西洲,你自由了。”

這些年,我一直處在失明的恐慌中。

唯有在想到顧西洲時才能獲得片刻安寧。

沒想到,我把自己囚在黑暗中,換回的隻是我自以為的自由。

遲遲沒等到我的回應,顧西洲出聲問我:“晚晚,你在聽嗎?”

我回神壓下眼中酸意:“我很好。”

忘了電話是怎麼掛斷的了。

反應過來時,我已抱著手機淚流滿麵。

淚流到嘴邊,鹹鹹的,苦苦的。

媽媽進來時嚇了一跳,連忙問我怎麼了。

我的淚水洶湧不止:

“媽,我後悔了怎麼辦?”

後悔把錢送給顧西洲,後悔失去重見光明的機會。

後悔......我曾愛過他......

媽媽把我緊緊抱在懷裏,濕潤滴到我的頭發上:

“媽媽也曾後悔過,可是有些決定,一旦做下,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
“我們能做的,隻有沿著這條路,繼續無畏地走下去,等待新的希望。”

是啊,已經回不了頭了。

當晚,我把抽屜裏的照片翻出來,一張一張剪成碎片。

這些都是我和顧西洲的回憶。

從高中到大學,他追了我三年。

我終於鬆口時,他興奮地抱著我轉圈,掏出相機給我們拍了張合照。

自那以後,他每天都要拍一張,說等我們老了,給孫子們看。

甚至吵架冷戰時,也要臭著一張臉偷偷抓拍。

這幾天,我的視力越來越不好。

我知道自己即將失明,怕忘了顧西洲的樣子,把這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而現在,我恨不得把這些全都忘了。

想到電話裏聽的那些話,我動作越來越激烈,不小心劃傷了手腕。

媽媽進來送水,看到一桌子的血,心疼地不行。

她以為我要自殺,一邊包紮一邊勸我:

“傻孩子,沒什麼事是過不去的,你可別再幹這種傻事了。”

我感受著手腕上的痛,沒有說話。

第二天下午,家裏來客人了。

我坐在客廳裏不自在,想進屋。

媽媽叫住我:“晚晚,你留下來吧,是你認識的人。”

我疑惑著坐回去,不安地感受著來人的目光。

很熟悉,也很陌生......

我莫名想到那些又苦又甜的過往,和一個不可能的可能。

趁媽媽出去洗水果的功夫,顫聲問道:

“顧西洲,是你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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