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會之後,我便病了。
太醫曾說我體寒,受不得氣,更受不得累。
我想起這個月的月信已經遲了十日。
“去請大夫。”
我對侍女小翠說。
小翠慌慌張張跑出去,沒過多久又哭著跑回來。
“夫人,馬車被老爺叫走了!他說柳姑娘心口疼,要去接城東的聖手。”
小翠哭道。
我捂著肚子,勉強站起身。
“去庫房,把那支百年山參拿來。我帶著去醫館。”
小翠扶著我走到前廳。
沈清讓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身後跟著幾個家丁。
他神色匆匆,一臉焦急。
看見我手裏捧著的錦盒,他停下腳步。
“拿來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退後一步,將錦盒抱緊。
“為什麼?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,因為疼痛,也因為寒心。
沈清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你裝什麼病?平日裏壯得像頭牛,今日柳兒心疾發作,你就也跟著病了?李清商,你的嫉妒心能不能不要這麼重?”
他逼近一步。
“柳兒是真的心疾,會死人的!她現在危在旦夕,急需這支參吊命。你怎麼如此惡毒,連藥都要搶?”
我死死拽住錦盒。
“我不給。”
沈清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。
他上前一步,直接伸手來奪。
他的力氣很大,但我抓得更緊。
“鬆手!”
他大喝道。
隨即猛地用力一推。
我早已虛弱不堪,哪裏經得住這般力道。
整個人向後飛去,後腰重重撞在朱紅的大柱上。
劇痛瞬間襲來,像是有一把刀在腹中攪動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,染紅了淺色的羅裙。
血。
鮮紅的血,在地板上蜿蜒。
沈清讓拿著搶到手的錦盒,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地上的血,瞳孔縮了縮。
“沈家主!柳姑娘暈過去了!”
門外傳來柳兒侍女的尖叫聲。
沈清讓那點微不足道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抓緊錦盒,咬了咬牙。
“你自己找大夫看,別矯情。我有分寸,沒推多重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步履如飛,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上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。
腹中的疼痛漸漸麻木。
我摸了一把身下的血,拿到眼前看了看。
然後,我笑了。
我在床上躺了三日。
小翠說,孩子沒了。
沈清讓這三日沒有回來。
他在別院陪著柳兒。
第四日傍晚,府門大開。
沈清讓回來了。
不僅他回來了,他還帶著柳兒。
柳兒依偎在他身邊,麵色紅潤,哪裏還有半點心疾發作的樣子。
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衣裳,雖然款式簡單,但這顏色,隻有正妻能穿。
沈清讓扶著她跨過門檻,一路走進正廳。
我坐在主位上。
額頭上纏著紗布,那是撞在柱子上留下的傷。
沈清讓看到我,目光在我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,閃過一絲極淡的愧疚。
但當他的目光觸及身邊的柳兒時,那點愧疚立刻被理直氣壯取代。
“既然你在,正好把事說了。”
他在我對麵坐下,讓柳兒坐在他身旁。
“柳兒有了身孕。”
我手裏拿著一隻玉盞,用帕子慢慢擦拭著。
“所以呢?”
沈清讓皺了皺眉,似乎不滿我的態度。
“她懷了沈家的骨肉,不能流落在外。清商,你雖有恩於我,但感情畢竟勉強不來。這幾日我想了很久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狀元夫人的位置......你讓出來吧。做個平妻,或者姨娘。我保你下半生衣食無憂,沈府還是會養著你。”
柳兒低著頭,手護著平坦的小腹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。
她抬起頭,眼神挑釁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,為了沈郎的前程,我想你會答應的,對嗎?”
柳兒柔聲說。
我停止了擦拭玉盞的動作。
“沈清讓,你是不是覺得,我給你的臉,就是你不要臉的資本?”
我抬眼看他。
沈清讓大怒,拍案而起。
“不知好歹!若非當年我也落難,怎會娶你這滿身銅臭的商賈賤婦?那焦尾琴在你手中是暴殄天物,隻有柳兒才配!如今柳兒有了身孕,母憑子貴,也是天經地義!”
“至於你,能做狀元夫人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......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我手腕一揚,手中的玉盞狠狠砸在他的腳邊。
“啪!”
玉盞粉碎,碎片飛濺。
一片鋒利的瓷片劃過柳兒的臉頰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啊!”
柳兒尖叫著捂住臉。
沈清讓抬手就要向我襲來。
我卻是低喝一聲:“暗衛何在!”
話音剛落,數道黑影破窗而入。
數十名身穿飛魚服、腰佩繡春刀的皇家暗衛瞬間填滿了大廳。
寒光凜凜的刀鋒架在了沈清讓和柳兒的脖子上。
沈清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,雙腿一軟,癱坐在椅子上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他結結巴巴,臉色慘白。
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沈清讓跟前。
“去查查,當朝狀元拿本宮的禦賜之物去嫖妓,該當何罪?!”
沈清讓抖個不停,盯著我看。
“本......本宮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誰告訴你,我是商賈之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