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讓要設慶功宴。
請帖是他親自寫的,邀的都是同科的進士和京中的權貴子弟。
他把菜單不由分說地扔給我。
“不要太鋪張,免得顯得俗氣。也不要太寒酸,免得丟了我的臉。”
宴席設在後花園。
正是初秋,菊花開得正好。
我帶著侍女穿梭在席間,安排酒水菜肴。
賓客陸陸續續到了。
沈清讓坐在主位,白衣勝雪,手裏搖著折扇,談笑風生。
“沈兄好福氣,金榜題名,家中又有賢妻操持。”
有人恭維道。
可沈清讓嘴角的笑意卻是淡了些。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盯著園子入口的方向。
“內人出身商賈,不懂風雅,隻會些俗務罷了。若非當年落難,需銀兩救急,我也不會......”
他欲言又止,搖了搖頭,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。
眾人會意,紛紛露出惋惜的神色,仿佛我這身銅臭玷汙了他這位謫仙般的人物。
忽然,一陣琴聲傳來。
眾人安靜下來。
花叢後,走出一個女子。
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紗衣,懷裏抱著的,正是那把焦尾琴。
是柳兒。
她未施粉黛,弱柳扶風。
頭上隻插了一支步搖,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。
我認得那支步搖。
那是我及笄時,母後親手戴在我頭上的。
前些日子不見了,沈清讓說是遭了賊。
原來賊在這裏。
柳兒走到沈清讓身邊,盈盈一拜。
“柳兒來遲,沈郎莫怪。”
她聲音軟糯。
沈清讓立刻站起身,虛扶了她一把,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不遲。來了就好。”
賓客們起哄,稱讚柳兒是紅顏知己,沈兄豔福不淺。
沈清讓拉著柳兒入席,讓她坐在自己身側。
“今日這宴,名為慶功,實為謝恩。我能有今日,全靠柳兒紅袖添香,在這琴聲中給了我不盡的靈感。”
我站在不遠處,手裏端著剛溫好的酒。
我是他的正妻,此刻卻像個伺候局的丫鬟。
有人看到了我,氣氛有些尷尬。
“嫂夫人也入座吧?”
一位同窗說道。
沈清讓這才轉頭看我,卻是眉頭微皺。
“她是主母,理應照顧客人。這酒溫得慢了,再去換一壺。”
我沒動。
柳兒便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辛苦了,柳兒敬姐姐一杯。”
她端起酒杯。
卻是手一抖,滿滿一杯酒潑在了我的裙擺上。
酒漬迅速暈開,汙了一大片。
“啊!”
柳兒驚呼一聲,酒杯落地碎裂。
她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,身子一軟,向後倒去。
沈清讓眼疾手快,一把攬住她的腰,將她護在懷裏。
“怎麼了?”
他急切地問。
柳兒埋在他胸口,瑟瑟發抖。
“我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姐姐眼神好嚇人,我一時手抖......”
沈清讓猛地抬頭看向我,眼神淩厲。
“李清商!”
他低吼道。
“你嚇著她了!她身子弱,不像你皮糙肉厚,以前在市井裏摸爬滾打慣了。一件衣裳而已,你至於擺臉色嗎?”
沈清讓當著滿座賓客的麵,小心翼翼地查看著柳兒的手有沒有被酒杯碎片劃傷。
“帶柳兒去後堂更衣。”
他對身邊的侍從說,全然不顧滿身狼藉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