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宮宴上,陸明珠輸了投壺罰令。
有人起哄,讓她說出六位貴公子最喜歡她什麼。
她歪著頭,笑得眼睛彎。
太子蕭承煜說她“鮮活”。
長兄沈硯白說她“心軟”。
竹馬裴照夜說她會“疼人”。
師兄謝臨淵說她“天真”。
少年將軍周晏辭說她“敢愛敢恨”。
義弟容珩說她“像春日枝頭第一朵花”。
滿殿哄笑聲裏,陸明珠忽然看向我。
“那姐姐呢?”
“六位哥哥也說,知意姐姐有什麼好?”
殿中一靜。
蕭承煜看了我許久。
最後隻淡落下三個字。
“識大體。”
沈硯白接得更快。
“她最懂事。”
其餘四人沉默片刻,也隻說我守規矩、顧大局、不添亂。
陸明珠捂唇笑了。
“姐姐真好,若我是姐姐,也舍不得讓任何人為難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。
我十年端方,十年忍讓,十年替他們收拾爛攤子。
到頭來,隻換來一句懂事。
於是我抬手,摘下太子親手為我戴上的玉鐲。
“既如此,這門婚事,臣女不嫁了。”
......
我話音落下,滿殿絲竹聲斷了。
玉鐲被我放在案上,輕輕一響。
蕭承煜伸手扣住我的腕骨。
他的指腹很冷。
“知意,別在這種時候任性。”
我看著他的手。
三年前,他也是這樣握著我,親手把這隻玉鐲套上來。
他說,沈知意,此生不負。
今日,他當著滿殿人說我唯一的好,是識大體。
我沒有掙。
我隻看向陸明珠。
她眼圈已經紅了,身上那匹蜀錦在燈下很亮。
那是上月皇後賞給我的料子。
嬤嬤說,做婚服內襯最合適。
如今它穿在陸明珠身上。
我胃裏發冷,手腕卻疼得清楚。
沈硯白站了起來,眉頭壓著。
“你鬧夠沒有,明珠隻是玩笑,你何必讓所有人難堪?”
我抬眼看他。
母親去後,他摸著我的頭,說兄長護你。
今日,他擋在陸明珠身前,怕我再說一句重話。
陸明珠忽然跪到我麵前。
她哭得很輕。
“都是我不好,姐姐不要怪太子殿下,也不要怪哥哥們!”
她袖口往下一滑。
我看見一枚珍珠扣。
那是母親留下的舊物。
我親手收在妝奩最底層。
我低頭看她。
“這扣子,也是你不小心從我妝奩裏拿走的嗎?”
陸明珠臉色一白。
蕭承煜先開口。
“一枚扣子而已,孤命人賠你十匣。”
他聲音仍低,仍溫和。
“何必咄咄逼人?”
我忽然覺得好笑。
我的母親,我的舊物,我的婚服料子,在他們眼裏都可以被賠。
陸明珠哭得更急。
“姐姐若不喜歡,我還你便是。”
她伸手來解扣子,指尖抖得很準。
滿殿人都看著我。
他們等我扶她,等我說算了,等我把這場難堪咽下去。
皇後坐在上首,終於開口。
“知意,你是未來太子妃,最該顧全東宮體麵!”
她頓了頓。
“太傅府如今也經不起風言風語。”
我聽懂了。
婚約,沈家,縣主封號,都是勒在我身上的繩子。
他們篤定我不敢走。
我把玉鐲往前推了半寸。
蕭承煜眼底沉下去。
“孤給你一炷香冷靜。”
他盯著我,一字一句。
“若你收回方才的話,一切仍可作罷。”
我沒有答。
陸明珠往後縮了縮,裙擺被她壓出一道褶。
我看見她繡鞋鞋麵。
上麵是並蒂蓮紋。
那是我親手畫給婚服用的紋樣。
我伸手掀起陸明珠的裙擺一角,並蒂蓮紋暴露在燈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