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校辯論賽決賽報名截止前一分鐘,裴聿白當著全社團的麵,刪掉了我的一辯名字。
換上了剛進社團三個月的小學妹,蘇棠。
他說蘇棠第一次進決賽,不能留下遺憾。
“你能力強,坐二辯也能救場,她不一樣,她需要被看見。”
我看著投影屏上被替換掉的名字,半天沒說話。
那場決賽辯題,是我抽的。
資料庫是我建的。
攻防表是我熬了七個通宵寫出來的。
連蘇棠手裏那份開篇陳詞,都是我昨天淩晨三點改完的終稿。
可最後,裴聿白把我的名牌拿走,放到了她麵前。
我合上電腦。
“行,一辯給她。”
當晚,我退出了辯論社所有群聊,關閉了共享資料庫權限。
然後接通了南川大學教練的電話。
“許知意,你真願意來我們這邊做外援?”
我看著窗外,聲音很輕。
“願意。”
“不過決賽場上,我不做救場。”
“我要親手打穿他們。”
......
裴聿白第一次輸比賽,是大一的新生賽。
那時候他還不是雲大辯論社社長。
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,站在台上,連手裏的稿子都拿反了。
對麵三辯抓住他一個定義漏洞,連追了四輪。
他臉色白得嚇人。
我坐在二辯席上,看見他的指尖都在抖。
自由辯最後三十秒,我站起來。
“對方辯友一直在混淆概念。”
“我們討論的不是失敗本身,而是人在失敗之後是否仍有修正人生的能力。”
那三十秒,我把他漏掉的邏輯一點點補回來。
比賽結束,我們險勝。
裴聿白在後台抱住我。
他說:“許知意,你太厲害了。”
“以後我們一定一起拿冠軍。”
我信了。
從那以後,他負責往前走,我負責替他補漏洞。
社團招新沒人來,我做海報,剪視頻,拉群宣傳。
校賽資料沒人整理,我把曆年辯題一場場拆成文檔。
他要競選社長,我給他寫演講稿,陪他練到淩晨。
他站在台上,燈落在他肩上。
他說雲大辯論社以後會成為最好的社團。
台下掌聲很響。
我站在最後一排,手裏還攥著他剛改完的稿子。
那天晚上,他給我買了一杯熱奶茶。
“三分糖,少冰,你最喜歡的。”
我捧著杯子,開心了很久。
那時候我以為,站在他身後也沒關係。
隻要他回頭時看得見我。
可後來,蘇棠來了。
她是大一新生,聲音很甜,眼睛總像含著一汪水。
第一次訓練,她念稿念到一半,突然停下來。
“對不起學長,我是不是特別笨?”
我剛想說新人都這樣。
裴聿白已經放下筆,走到她身邊。
“不笨,是我沒講清楚。”
他拿起我整理好的入門課件,坐到她旁邊。
“我單獨給你講一遍。”
單獨兩個字,最開始我沒多想。
後來才知道,人心的偏移從來不是轟然倒塌。
是一次單獨輔導。
一次深夜送寢。
一次當眾維護。
一次又一次,把我推到邊上。
蘇棠不會寫質詢,裴聿白替她改。
蘇棠忘帶電腦,裴聿白把自己的借給她。
蘇棠被我指出數據來源不準,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學姐,我下次不拖大家後腿了。”
我解釋。
“這個數據來自營銷號,賽場上會被抓。”
裴聿白卻皺眉看我。
“知意,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衝?”
訓練室裏安靜了幾秒,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那天之後,社團裏開始有人說我太強勢。
說我和裴聿白談戀愛談久了,把社團也當成自己的了。
說蘇棠隻是可愛一點,我沒必要防成這樣。
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裏時,裴聿白也在。
他沒有替我解釋。
隻是笑著說:“知意勝負心重,你們別介意。”
勝負心重。
我熬夜整理的資料,是勝負心重。
我指出比賽漏洞,是勝負心重。
我守住社團三年的成果,還是勝負心重。
而蘇棠哭一次,就叫需要被照顧。
決賽報名那天,裴聿白把我的名字換下去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吵。
我隻是看著屏幕上那行字。
雲大正方一辯:蘇棠。
雲大正方二辯:許知意。
像看見自己這三年的位置,被人用鼠標輕輕一點,就刪掉了。
裴聿白以為我妥協了。
他把我寫的開篇陳詞遞給蘇棠。
“照著背就行,知意的稿子一向穩。”
蘇棠咬著唇看我。
“學姐,我會努力的。”
我把電腦合上。
“那祝你努力。”然後我離開訓練室。
樓道裏,南川大學周教練的電話正好打來。
“許知意,公開賽允許跨校外援,你之前說考慮,現在還算數嗎?”
我看著玻璃窗裏,裴聿白低頭替蘇棠標注停頓。
他從沒這樣替我標過稿。
我輕聲說:“算數。”
周教練問:“確定不後悔?”
我笑了笑。
“不後悔。”
他發來一份報名表。
反方一辯:許知意。
辯題和雲大決賽一樣。
“被偏愛是否是一種特權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突然覺得命運挺會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