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嫁的日子終於到了。
我借口鋪裏有事,沒去送親。
父親理解。
“你剛退婚,避開也好。”
遠處傳來蘆笙和歌聲,是陸家迎親的隊伍在唱《出嫁歌》。
我繼續熔著銀子,沒有停手。
傍晚來了一個人。
我愣了愣,居然是陸淳。
他站在工坊門口,眼神淡淡。
“二姑娘。”
我沒接話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是來替兄長接親的,路過這裏。”
我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沉吟良久。
“我想問一句,你為什麼退婚了?”
我開始捶打銀條,一下又一下。
他在等。
好像不等到一個答案就不肯走。
我擦了擦汗,含糊說了一句。
“你我本無情,退就退了。”
他似乎不甘心。
“可很多人都是先婚後愛。”
我承認他說得對。
一生很短,不過晨暮與春秋。
許多人,懵懵懂懂中就過了大半輩子。
“那不是我要的。”
陸淳聽明白了,他良久才點頭。
“我尊重你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能否給我一個機會......”
我錘子沒停。
“不行。”
風吹了進來,散了我的話。
不知道陸淳聽到沒。
隻是他的影子,在火光下微微晃了晃。
梁妤出嫁後的第二天,雙方需要念“竹憑”。
所謂竹憑,就是雙方按照清單,一一核對女方的嫁妝和男方的彩禮,然後記錄在冊。
舅舅代表梁家去了,可回來時,他的臉是黑的。
“阿妍怎麼回事?連自己的嫁妝都說不出個好彩頭來,旁人一問她就啞巴了。”
母親的臉白了。
舅舅喝了一口茶,顯然還不解渴。
“陸家長輩又問她持家的事,怎麼對賬、怎麼管銀料、怎麼應付行商壓價。她啞了半天,就隻會哭。”
屋裏一片寂靜。
我並不意外。
上一世,這些問題都是我替她答的。
她隻需要安靜地坐在那,享受著“梁家雙姝果然賢惠能幹”的美名。
如今我不在,她就露了怯了。
舅舅歎了口氣。
“陸家長輩當場沒說什麼,但那臉色......”
“陸鳴臉都掛不住了,他私下問我,阿妤該不會除了唱山歌,別的都不會吧?”
母親的眼眶紅了又紅。
她想替梁妤辯解,但是似乎無從說起。
最終,她隻是看向我,帶著一絲埋怨。
“你沒教你姐姐?”
我微微一笑,回看她。
“娘,她是您的女兒。”
母親一哽。
沒話說。
她是賢妻的典範,她不教,她寵著,如今怪誰呢。
第三日,梁妤回門了。
陸鳴沒陪她來。
她眼圈紅紅,似乎剛哭過。
“娘......”
話都說不全,她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見我在旁,她朝我撲過來。
“阿妍,都怪你,你讓我失了臉麵!”
我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她撲了個空,踉蹌了一下。
母親一臉心疼地扶住她。
“阿妤,答不上來就好好學,持家的事,還長久著呢。”
“可他們不教我啊。”
梁妤委屈地哭著。
“他們在背後說我,‘梁家女兒都是賢惠的,卻不料出了一個草包。’”
她哭得更厲害了。
“娘,我該怎麼辦啊?”
母親也沒辦法了,隻是摟著她寬慰著。
父親端著茶碗沒說話,臉黑沉得厲害。
他知道梁妤比較依賴我。
卻不料,竟無能到如此地步。
我坐在旁邊沒說話,心裏還盤算著明天的活。
梁妤哭累了,瞧向了我。
“阿妍,你就嫁過來吧。”
“陸淳真的不錯,比陸鳴能力強。”
“你嫁進來,我們姐妹在一處,誰也不敢欺負我......”
我抬眼看她,眼神越發冰冷。
“你覺得陸淳好,怎麼當初卻和陸鳴訂了情?”
她呆住了。
臉從白變成了紅,又從紅變成白。
上一世我嫁了陸淳,她屢次酸溜溜的。
“陸淳雖是弟弟,可他才是寨主的接班人。”
“可惜,他當初不接我的歌。”
後來,她看我的眼神,一天比一天幽怨。
“終究還是便宜了你。”
終究,她沒把我當姐妹。
她隻把我當踏腳石、輔助者,還有阻礙她成為寨主夫人的眼中釘。
不等她回答,我起身。
“回門宴我就不吃了,我還要忙。”
我知道,梁妤這個“賢妻”的名頭要保不住了。
陸家娶梁家女,可不隻要一個嬌滴滴的媳婦那麼簡單。
果然,才過了一個月,梁妤就出了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