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月三,姐姐和陸鳴對山歌定了情。
她拉住我的手,一臉嬌羞。
“妹妹,雙生配雙生,這是天賜的姻緣。”
上一世,我信了。
我和姐姐是並蒂雙生。
陸鳴和陸淳也是雙胞胎。
同嫁陸家後,我幫陸家掌管苗銀生意,三年將鋪麵從三間擴到十間。
可陸鳴偷賣我管的禦貢銀料填欠債,反咬我私吞公款。
姐姐哭紅了眼。
“妹妹,忍忍吧,咱們可是賢妻。”
丈夫陸淳冷漠一瞥。
“錢你管的,錯自然在你。”
我一身傲骨,想去族老麵前爭個是非黑白。
陸家為了名聲,將我關進蟲穀,七天後我中毒潰爛而死。
姐姐沒有替我伸冤,還接管了我的鋪麵,人人誇她賢惠旺夫。
再次睜開眼,姐姐又握住我的手。
“妹妹,跟我同嫁陸家吧?”
我沒看她,隻是默默抽回了手。
“我不嫁。”
......
三月三剛過,春雨下得越發頻了。
姐姐梁妤跪坐在我身側,被我的話震得一怔。
“你說什麼?”
她話音輕輕。
“陸家可是世代寨主,以後我們就是未來的寨主夫人。”
她直視著我,一副“你該知道得失”的表情。
我輕輕一笑。
“我不在乎‘寨主夫人’的頭銜。”
梁妤愣住。
“可兩家有婚約......”
“你嫁給陸鳴,就算應約了。”
我打斷了她。
梁家常出“賢妻”,陸家世代“寨主”。
兩家從上三代以來,就有結親的慣例。
但婚約上可沒說,所有子女都必須和對方聯姻。
母親放下手裏的油茶,有點不悅。
“阿妍,陸淳配得上你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一向偏愛姐姐,我能懂她的考量。
我不說破,隻是語氣更加堅定。
“母親,陸家願意提親,是因為姐姐。”
梁妤的臉紅了。
三月三,她和陸鳴在楓樹下對了山歌。
這樁婚事,是因他們倆有情才提起的。
而我和陸淳,我們連話都沒說過一句。
梁妤急了。
“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麵......”
“姐。”
我打斷了她,語調輕輕。
“我不願意。”
梁妤眉頭微蹙。
她的手抓著腰間的香包,將它揉成了一團。
她生氣了。
從小到大,我事事順著她。
如今,我竟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。
母親慈愛地看著我,好聲勸著。
“阿妤山歌唱得好,陸鳴吹得一手好蘆笙,他們倆能琴瑟和鳴。”
“你是管家的好手,陸淳操持著陸家的苗銀生意,你和陸淳也正好般配。”
我迎著她的目光。
“般配就會幸福麼?”
母親怔住了。
她不能說是。
因為她嫁父親之前,大家都說般配。
而實際呢?
她擔著“賢妻”的名聲,跟我和姐姐訴了不少苦。
我一字一句。
“如果逼我嫁,我寧可做自梳女。”
屋裏瞬時安靜了。
比外麵的雨還冷。
父親進來了,聽到我的話,眉頭皺得很深。
“阿妍,你是不是有其他的打算?”
我點頭。
“我要跟龍老爹學打銀。”
父親一怔。
“打銀是男人的活。”
“誰定的?”
我脊背挺直。
所有人都看出我不是在說笑。
梁妤在旁邊哭出了聲。
“阿妍,那活又苦又臟,你一個姑娘家,何必自找苦吃呢?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怕苦,我不怕。”
梁妤咬著嘴唇,眉頭顫了顫。
“你寧願去吃苦,也不陪我一起嫁?”
我避開她委屈的目光。
隻覺得寒意縈繞在心窩旁。
再想,便要入心了。
“姐,妹妹祝你幸福。”
話已至此。
所有人都很安靜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,屋簷滴水落在石槽裏,一聲一聲的。
父親沉默了許久。
“若龍老爹肯收你,我幫你去跟陸家退親。”
母親猛地抬頭看他。
“你瘋了?陸家那麼好的婚配!”
梁妤也怔住,眼淚掛在臉頰上。
“爹,我不想和妹妹分開,我們同嫁陸家,互相有個照應......”
父親擺了擺手。
“孩子有誌向,做父母的,應當支持。”
他看著我,眼裏有熠熠的光。
“給你七天時間,如果不成,就跟你姐乖乖嫁人。”
母親和梁妤頓時鬆了口氣。
她們料定。
女子打銀,自古未有,我也必定不能成。
我起身鞠了一躬。
“女兒謝謝父親。”
見我要走,梁妤還想伸手拉我。
“阿妍......”
她的聲音柔得能化開冰霜。
但我輕輕避開了。
上一世,我被她牽製住了手腳。
這一世,我要為自己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