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,驅散了殘留的窒息感。
蘇清鳶緩緩睜眼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骨頭縫裏的疼。
護士見她蘇醒,鬆了口氣。
“你可算醒了,太凶險了!在家煤氣泄漏都沒察覺,還好鄰居救得及時,不然一屍兩命,後果不堪設想!”
“一屍兩命?”
蘇清鳶心頭猛地一顫。
護士詫異回看她。
“你不知道嗎?你懷孕了!”
蘇清鳶怔怔撫著小腹,良久,唇角扯出一抹蒼涼的笑。
太諷刺了。
她攢夠了失望,看透了人心,正要瀟灑轉身、徹底離開。
卻懷上了他的孩子?!
仙家所言果然不虛。
這凡塵情關,最是磨人、最是難渡,如同纏骨業債,死死牽絆著她。
陸廷洲對阮知念許諾,此生隻有小鵬一個孩子的誓言,字字清晰,滾燙又絕情。
那她腹中這個孩子算什麼?
她壓下翻湧的心緒,懇求護士保密。
護士隻當她是想給丈夫留一份驚喜,當即笑著應下,還由衷誇讚起來。
“陸船長真是我見過的最正直無私的人了,我剛剛還看見他急匆匆帶著一個人來看傷呢。自己家裏媳婦出事都顧不上,永遠把助人放在第一位!”
蘇清鳶心中冷冷發笑。
世人眼盲,隻看皮囊表麵。
隻有她知道,他的重情,從來隻給別人。
他的狠心,從來隻對她一人。
也罷。
既有因果,便自了結。
這孩子,與陸廷洲無關。
隻屬於她蘇清鳶一人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驟然推開。
陸廷洲滿臉戾氣衝進病房,一把拽起了病床上的人。
皮肉撕扯著劇痛,蘇清鳶忍不住痛呼出聲。
“蘇清鳶,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?”
她的疼痛,在陸廷洲眼中,不過是虛偽的做作。
“你弄傷了知念,卻躺在這裏博同情,以為我就不與你計較了?”
他轉頭朝一旁愣住的護士招手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“給阮知念做植皮修複,缺損的皮膚,都從蘇清鳶身上取!”
護士連忙擺手阻攔。
“不行!她懷......”
話音未落,便被陸廷洲厲聲打斷。
他神色凜然,一副秉公處置的模樣,聲音擲地有聲。
“我一向公事公辦、絕無偏袒。誰犯的錯,就該誰承擔後果!她闖下的禍,沒有道理讓旁人替她買單!”
字字句句,冠冕堂皇。
蘇清拚命掙紮,可她重傷體虛,根本無力反抗。
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肉,鎮定劑快速推入體內。
不過瞬息,她四肢發軟,意識潰散,重重陷入昏迷。
黑暗夢境之中,常年護她的幾位仙家圍立在側,聲聲泣淚。
“孩子,苦了你了,這一路真的受太多委屈了。”
“別怕,我們一直都在護著你。昨天是我們讓鄰居察覺煤氣泄漏,救了你的命。”
“凡塵之人負你、傷你,可天道不負。你且安心渡劫,善惡終有歸處,天道自有輪回。那些傷你害你的惡人,來日必遭報應,分毫不少。”
寥寥數語,是絕境裏唯一的暖意。
再次睜眼,天光微亮。
刺骨的痛感瞬間回籠。
身上舊傷未愈,又添新創。
一圈嶄新的繃帶層層纏繞,覆蓋住新增的皮肉之傷。
蘇清鳶靜靜感受著身上的傷痛,回想夢中叮囑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何其諷刺。
她傾心相待的枕邊人,不問是非、不辨黑白,為了旁人狠心剜她皮肉、棄她生死,眼睜睜看她墜入絕境。
而她的親人,個個偽善假麵。表麵和氣禮讓,背地裏嫉妒算計、落井下石。
唯獨仙家,不問回報,在她絕境瀕死之時出手相救,在她受盡委屈之時真心疼惜。
她徹底看透了。
人心涼薄,天道赤誠。
這一場情劫,磨碎了她的情愛,卻徹底穩固了她的道心。
從此,她不再戀凡塵煙火,隻尊本心,隻隨仙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