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焚香難渡枕邊寒焚香難渡枕邊寒
二兩燒刀子 著

2

幾日後,陸廷洲滿麵紅光地回來了,身後還跟著兩個人——

正是阮知念和小鵬。

一家三口溫馨的畫麵,格外刺眼。

蘇清鳶靜靜立在屋簷下,眼底無波無瀾。

“你不是出海了嗎?怎麼和她們一道來了?”

陸廷洲身形一僵,迅速組織說辭。

“說來也巧,這次出海返程途中,恰好遇上你表妹家遭了麻煩。幾個地皮流氓見她孤兒寡母好欺負,上門滋事,我便順手幫了一把。”

他說得事無巨細,邏輯圓得滴水不漏。

仿佛昨夜那場私會,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
蘇清鳶聽著,唇角輕輕扯出一點笑意。

她以前竟從未察覺,陸廷洲說謊時,眼神閃躲,總要多補幾句細節來圓謊。

是她從前太傻,太信他。

他說出海凶險,她便通宵焚香替他擋災。

他說公務繁忙,她便獨守空房、體諒等候。

他說她身子孱弱留不住孩子,她便日日自責、夜夜難過。

如今道心清明,人心虛妄,一眼看透。

蘇清鳶並沒有拆穿他,並不是因為心軟。

是她想牢牢記住這一刻——

記住這個她愛了三年、護了三年的男人,到底能虛偽到什麼地步。

陸廷洲全然看不出她的冷淡,自顧自開口。

“清鳶,我跟你商量個事。家屬院剛好空出一間房,我想讓你表妹和小鵬搬進來住,我常年外出,你們也好互相有個照應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蘇清鳶淡淡應允。

不過是一間屋子,不過是一個早已破敗的家。

七日之後,她就要遠赴京市。

而他偏要將心上人、私生子光明正大接進來同住,是他的選擇。

也是他日後的笑話。

陸廷洲不知她心底所想,欣喜不已,立刻忙前忙後安置阮知念。

鄰裏紛紛誇讚他人好,對媳婦的家裏人都這麼上心。

蘇清鳶聞言,隻淡淡垂眸,笑而不語。

旁人看見的是他體麵顧家。

她看見的,是他從頭到尾的背叛。

人心醜陋至此,不值得她再動一絲情緒。

暮色四合,家屬院炊煙四起。

蘇清鳶守在灶台邊做飯,阮知念假意上前搭手。

“姐,還是你命好。住著寬敞的航海家屬院,體麵風光,還有姐夫這麼能幹的人當靠山,一輩子安穩無憂,真讓人羨慕。”

聽著她這酸溜溜的話,蘇清鳶頭也沒抬。

“這麼羨慕,給你好了。”

阮知念麵上一僵,立刻換上委屈柔弱的姿態。

“姐......你是不是怪我和小鵬搬進來,礙著你的眼了?”

話音剛落,院外傳來熟悉腳步聲。

阮知念眼底精光一閃,猛地鬆開手裏捧著的粗瓷大碗。

“哐當——”

白瓷碗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碎裂成片。

她順勢身子一軟,狠狠跌坐在尖銳的碎片上。

鮮紅的血珠順著胳膊滾落,觸目驚心。

她當即紅了眼眶,哽咽哭訴。

“姐,我知道你不待見我。可小鵬還小,求你可憐可憐孩子,收留他好不好......”

剛好踏進廚房門的陸廷洲,入目就是她這副受盡欺淩的模樣。

他視線掃過滿地碎瓷、阮知念血淋淋的胳膊,瞬間怒火攻心。

“蘇清鳶你太過分了!她可是你的表妹啊!”

陸廷洲壓根不問前因後果,抬手狠狠一推。

蘇清鳶猝不及防,身形踉蹌後退,重重撞上灶台。

一鍋滾燙的沸水瞬間傾覆!

“啊——!”

開水盡數潑灑在她的身上,蘇清鳶疼得渾身痙攣,慘叫一聲重重栽倒在地。

皮肉灼燒的痛感幾乎將她撕碎,可陸廷洲眼裏隻有胳膊擦傷的阮知念。

他打橫抱起柔弱落淚的阮知念,柔聲安撫。

“別怕,我帶你去衛生所包紮。”

沒有回頭,沒有停頓,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。

身後,沸水澆熄了火,煤氣閥門卻依舊開著。

密閉的廚房裏,煤氣味越來越濃。

蘇清鳶渾身灼痛,呼吸發緊,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。

心底隻剩下徹骨的寒涼與嘲諷。

她曾逆天改命,為他擋下無數生死大劫,護他平安順遂、步步高升。

可在她生死一線的時候,他的眼裏,從來沒有她。

三年虔誠護佑,滿腔真心赤誠。

終究是,錯付一場,荒唐一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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