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給秦宗馳的養妹當捧角兒替身的第八年,我媽快不行了。
我哭著求他陪我回家見媽媽最後一麵。
他頭都沒抬:
“國家京劇院的領導就在台下坐著,你要是走了,薇薇怎麼辦!”
“晚回去一天你媽也死不了,明天我再陪你回去,聽話。”
他讓人給我勒頭,上妝,把我推上了台。
第一曲唱罷,我在後台聽見同事們說笑:
“薇薇這次被選上後就要跟秦團長一起去北京了吧?聽說明天的票?”
“嗯,秦團長特意囑咐不準告訴宋楚,怕她鬧呢。”
與此同時手機響起,竟是媽媽的死亡通知單。
手裏的紅纓槍啪嗒掉在地上。
突然,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:
“噴火的那個其實是你吧?”
“台上那個假的我看不上,你這個真火鳳凰想不想跟我去國家京劇院闖闖?”
這次我不再猶豫,含淚點頭。
既然秦宗馳說陪我回家是騙我的,答應我等把陳薇捧成角兒就結婚也是騙我的。
那最後,我也騙他一次。
......
李老師得知媽媽去世的消息後,特意給我留了三天的時間處理後事。
她走後,我連戲服都來不及換,便衝去了醫院。
卻不想,還是晚了一步。
我來的時候,媽媽已經被蓋上白布推進了太平間。
摸著她漸漸冷下去的手,淚一滴滴砸落。
暈花了臉上的妝,看起來比醜角還要滑稽。
“你來幹什麼!你給我滾!”
爸爸猛地拽住我的胳膊,將我往外麵拉。
“你媽到閉眼都在惦記你什麼時候嫁人,可你呢!”
“你連她最後一麵都不來見,現在來哭給誰看!”
穆桂英的大紅色女靠被扯落一片。
可我偏偏連一個字都反駁不了。
媽媽生前無數次催我和秦宗馳早點結婚,可每次當我和秦宗馳提起這件事時。
他都會不耐煩地揮手打斷:
“別這麼恨嫁,又不是不娶你。”
“有逼我結婚的時間,還不如把你噴火的本事教給薇薇。”
他說薇薇是他父母恩人的孤女,是他一輩子都要報恩的養妹。
他說,等陳薇站穩了,台上的角兒是我的,台下的婚事也是我的。
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地站在陳薇影子裏。
替她噴火,替她耍槍,替她挨了八年的暗場。
到頭來,沒有等到堂堂正正站在台上的機會,也沒有等來他答應我的婚事。
隻有一場被騙著入場的獨角戲。
就在這時,手機鈴聲響起。
秦宗馳從來沒有這麼急切過:
“宋楚,你跑去哪兒了!”
“國家京劇院的領導們都在台下等著呢!”
攥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。
“我不唱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
電話那頭的秦宗馳陡然拔高了音調。
我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幾秒後,像是壓住了火,語氣軟了下來:
“別在這麼關鍵的時候鬧。”
“不就是想給你媽一個交代嗎?等薇薇順利被選上,我就陪你回去,嗯?”
聽著他那種哄孩子般不耐煩的語氣。
我深吸一口氣,掛斷了電話。
同樣的話,我已經沒有力氣重複第二遍了。
我說了,這場戲,我不唱了。
不隻是在台上給陳薇當影子,當替身。
還有我和他之間的故事,都該落幕了。
一整個下午,我像行屍走肉般跟在爸爸的身後。
可他卻像是沒看見似的,一個人操辦著媽媽的後事。
直到辦好媽媽的火化手續,他才停下腳步,卻沒有回頭:
“你走吧,我不想見你。”
“你媽的後事,也不需要你插手。”
看著那道蒼老決絕的背影。
我再也堅持不住跪在地上,發出痛苦壓抑的嗚咽。
回到劇團收拾東西時,已是傍晚。
推開後台的大門,就看見一群人圍在秦宗馳身邊,吵吵嚷嚷地說著什麼。
秦宗馳麵色鐵青,靠在他懷裏的陳薇哭得梨花帶雨。
我麵無表情地邁進去,團裏的大衣櫃突然指著我叫了起來:
“秦團,我想起來了!宋楚臨走前拉著國京的人說了半天!”
“她前腳走,人家後腳連戲都不看了!不是她告的狀是什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