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,江清予沒回來,我媽的電話先打了過來。
熟悉的說教撲麵而來。
“許歲寒,你又在鬧什麼大小姐脾氣?聽說你又跟清予甩臉子了?”
“清予年輕有為,又是主任醫師,忙一點很正常。”
“媽。”我打斷她,“我準備離婚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,隨即爆發。
“你瘋了?江清予條件又好,對你也好,多少人排著隊想嫁,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
“上周你弟弟想換學區房,清予二話不說轉了二十萬,你現在鬧離婚,是想讓我們全家被人看笑話嗎?”
“許歲寒我警告你,你要敢離婚,就別認我這個媽!”
我沒再說話,掛斷了電話,順手將號碼拉進黑名單。
這時,微信突然彈出提醒。
舒曼更新了朋友圈,還特意提到了我。
她發了個溫泉度假酒店的定位,配文:“謝謝你的陪伴,終於能睡個好覺了。”
配圖是一張穿著浴袍的自拍。
但我一眼就看到左下角的床頭櫃上,放著一塊定製款男士手表,是江清予托人從瑞士買的,國內很少見。
我深吸一口氣,推著兩個行李箱出門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再次去了醫院的生殖中心。
我是這裏的行政人員,雖然平時在後勤辦公,但流程我很熟。
昨天王主任說,銷毀手續需要夫妻雙方簽字。
但我查過規定,如果一方出具了單方麵喪失生育意願的公證,或者有特殊醫療證明,可以走特批流程。
我拿著昨天的清宮手術記錄,找到醫院的倫理委員會。
流程很繁瑣,需要蓋好幾個章。
整整一個上午,我就在各個樓層之間穿梭。
路過二樓外科診室時,我看到了江清予。
他正低頭給舒曼換藥。
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他身上,他的側臉看起來專注又溫柔。
“疼嗎?”他輕聲問。
舒曼搖了搖頭,笑得很甜。
“有你在就不疼。”
我站在走廊的拐角處,莫名有種終於放下的釋然。
中午十二點,《試管嬰兒檔案注銷同意書》最後一個章終於蓋好,我把文件交到檔案室。
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。
“許歲寒是吧?你的檔案已經全部注銷了,兩枚冷凍胚胎將在今天下午統一進行醫學廢棄處理。”
“好的,謝謝。”
我走出生殖中心,拿出手機,點開江清予的通訊錄頁麵,手指在“刪除聯係人”的選項上停留了一秒,按了下去。
接著是微信、支付寶、哪怕是買菜軟件的親屬卡。
所有能證明我們有關聯的數字通道,被我一一斷開。
做完這一切,我走出醫院大門。
就在這時,一輛救護車呼嘯著停在急診門口。
幾個護士推著平車往裏跑。
“江醫生!江醫生快來!有個車禍外傷!”
我看到江清予從門診樓裏衝出來,白大褂在風中揚起,眼神專注,一如多年前將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模樣。
他救過很多人,卻唯獨在我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時候,缺席了。
我目送著他衝進搶救室。
然後一點點把他,從我的餘生裏,徹底剔除。
......
江清予從搶救室出來,第一時間掏出手機,點開對話框,沒有任何消息。
他皺眉,撥了語音過去,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。
【對方不是您的好友,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。】
“刪我微信?”江清予嘟囔,“許歲寒這脾氣也太大了。”
一個略帶怒意的聲音從身旁傳來。
“歲寒昨天才做了清宮手術,今天又一個人跑上跑下辦手續,江醫生,我倒覺得她的脾氣是太好了。”
江清予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“您......您說什麼?"
“清宮手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