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慢慢挪回臥室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備孕日記。
這五年來,每一次基礎體溫,每一次抽血指標,需要吃什麼補給,我都習慣性記在本子上。
我翻了翻,剛準備放進垃圾桶,手機響了。
是醫院生殖中心的王主任打來的。
“小許啊,你今天怎麼沒來做B超複查?約了下午,忘記了嗎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清宮手術是早上在急診做的,生殖中心還不知道我的情況。
“王主任,我......”
“你這胎懷得不容易,江醫生也真是的,連問都不問一聲。”
她歎了口氣,繼續說:“我把你之前用的VIP休息室空出來了,你過來就能做。”
我的手緊了緊。
“好,我馬上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,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,重新打車去了醫院。
生殖中心在門診樓的三層。
我走到VIP休息室門口,剛想推門,卻聽到裏麵傳來笑聲。
“阿予,這房間挺好的,還有沙發呢。”是舒曼的聲音。
我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住。
“你手指剛包紮好,別亂動。”江清予的聲音無奈又縱容,“我的診室人來人往,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。”
“可這不是嫂子產檢用的房間嗎?”舒曼問。
“沒事,一個房間而已,她沒那麼小氣。”
我站在門外,隔著一扇門,仿佛我才是那個多餘的闖入者。
這間休息室,是我做第四次試管時,因為身體虛弱,王主任特意破例給我留的。
江清予說醫院的椅子太硬,我特意挑張沙發放裏麵,想著讓他陪我產檢時,能休息片刻。
他從來沒來過,現在,又把這裏讓給了別人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。
有護士路過,剛要打招呼。
我豎起食指,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。
護士有些疑惑,但還是點了點頭走開了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江清予的對話框,打字。
“你在哪?”
不到十秒,江清予回複:“在科室開會,怎麼了?”
我有些自嘲地笑了。
“沒什麼。”
我把手機收回口袋,去了王主任的診室。
王主任看到我一個人來,眉頭皺得更深:“江清予呢?真連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?”
我在椅子上坐穩,先把急診的手術記錄單遞過去。
王主任接過單子,隻一眼,臉色大變。
“這......先兆流產?清宮?”
她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怎麼沒跟我說?急診那邊怎麼也沒通知我?”
“太急了。”我盡量平靜地開口,“來不及。”
王主任眼眶有些泛紅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難啊......”
她倒了一杯熱水,塞進我手裏。
“江清予知道嗎?”她問。
我搖頭:“估計不知道吧。”
“胡鬧!”王主任猛拍桌子,“這麼大的事,他這丈夫怎麼當的!”
她拿起桌上的座機,就要撥江清予的內線。
我按住她。
王主任不解地看著我。
“他現在很忙。”我輕聲說,“有人比我更需要他。”
王主任似乎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,沒堅持。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?”
“我來辦手續。”
“還有兩個冷凍胚胎,我想銷毀。”
王主任杯子裏的水差點灑出來。
“小許,你別衝動。”
“你才剛做完手術,情緒不穩定,這種事以後再說。”
“我不衝動。”我從包裏拿出身份證和結婚證,“麻煩您了。”
王主任久久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