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玲娜和我約好隔天八點過來給我化妝。
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。
天微微亮時就忙不迭地洗漱好。
甚至,還穿上了壓箱底的灰藍色外套和緊身牛仔褲。
這是當初生下偉傑後李軍給我置辦的衣服,沒舍得穿。
隻是我等到九點,沒等來她,卻等到了來賀喜的鄉親。
陳伯拎著四隻肥胖的鴨子,張嬸帶著她婆婆背了兩筐大白菜。
還有商場家具店的何老板,送了熨鬥。
我感動地直抹眼淚,正要招呼他們進屋。
李軍卻皺起眉頭,把他們堵在門口。
“你是我媳婦兒,成心丟我臉是吧?”
他指著我罵,氣得胸腔起伏。
我愣愣地聽他說。
“不拿群眾一針一線,這是我當老師的原則。”
“大家非親非故的,我李某擔不下這些人情。”
鄉親們笑著往他手裏塞“沒事兒,秀芳和我們都多少年交情了,拿著。”
可李軍卻發了火,把門框拍得框框作響。
“要麼收下錢,要麼拿著禮物走人!”
我心裏一涼,突然明白了,李軍這是看不起我。
連帶著也看不起鄉親們。
後來,鄉親們怕我為難,尷尬地收下李軍的錢,就找借口走了。
我坐在門口好久,十點的太陽那樣大,身上卻一點也暖不起來。
陳玲娜帶著家裏的廚子和菜肉來時,是在中午十二點。
李軍眼看著新鮮的魚蝦和牛羊肉一筐筐提進廚房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玲娜,讓你破費了。”
他攥著陳玲娜的手,久久沒有鬆開。
陳玲娜紅著俏臉回“咱兩這交情,還說這些......”
說完,她哎呀一聲,走向怔愣的我。
“瞧我,說好給姐姐化妝的,這會兒才來。”
“姐姐沒畫過妝,肯定一宿沒睡吧。”
她摸著我發涼的手,嘴角噙笑,又說了些什麼。
我沒聽清,因為李軍嫌棄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往我身上紮。
他說“不知道自己多胖嗎,穿的什麼?”
比起陳玲娜的修身粉色西裝裙,我肥胖臃腫的牛仔褲,黯淡老舊的外套,的確是毫無氣色。
陳玲娜含笑不語,從懷裏掏出化妝品就往我臉上招呼。
等晚上來客人的時候,我已經忙到腳不沾地了。
忽然,兒子的同學忽然指著我撲哧一笑。
兒子嘴角立馬就耷拉下來“媽,瞧你化的什麼樣啊,東施效顰嗎?”
我擦著額頭上的汗,頂著院裏幾十雙眼睛,往身後水缸裏一照。
慘白的粉底像水泥一樣厚厚糊在臉上,混著汗水斑駁一片。
因為皮膚太黑,壓在粉底下,像是死人般散發著一股陰氣。
臉嘴上的大紅唇在此刻也顯得極為滑稽。
李軍咬著牙,半天抬不起頭來。
兒子臉皮薄,抹了把臉衝進屋。
哐當一聲,打破了寂靜的夜。
我強忍住情緒,邊笑著和客人道歉邊用衣袖擦掉臉上的粉。
送走客人,已至半夜。
老公醉醺醺被陳玲娜扶進裏屋,嘴裏還指著我嘟囔丟人現眼。
我在兒子門口敲了半天沒回應後,又跑回院裏洗碗,收桌椅。
初冬的水冷得刺骨,我低頭賣力刷碗時,眼淚大顆大顆砸進盆裏。
方才在席間,張嬸拽著我問。
“秀芳,那陳玲娜馬上要和你老公結婚,鎮上飯店都拉橫幅了。”
“這事兒你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