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家人被趕走後,消停了半天。
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候,陳大強一個人來了。
這次,他沒有坐輪椅,而是拄著一根拐杖。
他支開了所有人,自己一瘸一拐地走進我的辦公室,還順手反鎖了門。
我坐在辦公桌後,冷眼看著他表演。
陳大強走到我麵前,臉上的虛弱和病態突然掃而空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,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“林總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“我知道,你們這些手裏有權的,卡著審批不放,無非就是想要點好處。”
他說著,把手伸進那件破舊的外套內側。
摸索了半天。
掏出一個油膩膩的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鼓鼓囊囊的,一看裏麵就裝了不少東西。
他把信封壓在桌麵上,用兩根手指按著,慢慢推到我麵前。
推的過程中,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表情。
嘴角擠出一個討好的、黏膩的笑。
“林總,這裏是十萬塊錢現金。”
“一點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“權當是我給您買幾條煙抽。”
我看著那個信封,沒有動。
十萬塊。
十五年前,這筆錢的三分之一,就能救我妹妹的命。
我爸為了借一千塊錢,要在雪地裏給人磕頭。
現在,陳大強隨手就能拿出十萬塊來買通我。
陳大強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嫌少。
他湊近了一點,壓低聲音說:
“林總,嫌少沒關係。”
“隻要這三百萬的救助款和特效藥批下來,事後,我再給你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五十萬。”
“隻要你高抬貴手,這五十萬就是你的。”
我打開辦公桌的抽屜,手在裏麵摸索了一下。
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。
然後,我抬起頭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陳先生,你不是連飯都吃不起了嗎?”
“怎麼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多錢?”
“你提交的破產證明,難道是假的?”
陳大強聽了,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他靠在椅子上,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。
“林總啊,你還是太年輕了。”
“規矩我懂。賬麵上的東西,做做樣子就行了,誰還當真啊?”
“實不相瞞,我當年發家,也是靠腦子靈活。”
“拿了別人一筆糊塗賬,這才有了第一桶金。”
“在這個社會,死腦筋是活不下去的。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,你說對吧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那筆糊塗賬的主人,後來怎麼樣了?”
陳大強擺擺手,滿不在乎地說:
“誰管他死活?”
“自己沒本事守住錢,活該被坑。”
“那一家子都是短命鬼,早就死絕了。”
“這就叫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。”
死絕了。
好一個死絕了。
我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肉裏,掐出了血絲。
但我臉上的表情,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起來。
陳大強的眼睛亮了,以為我收下了。
下一秒,“啪”的一聲。
我把信封狠狠砸在他的臉上。
“拿上你的臟錢,滾。”
陳大強被打懵了,信封掉在地上,裏麵的百元大鈔散落一地。
他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姓林的!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你真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?你不過就是個打工的!”
“老子當年在道上混的時候,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!”
“你今天不給我批,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身敗名裂!”
我站起身,指著大門。
“我等著你讓我身敗名裂。”
“現在,滾出去。”
陳大強咬著牙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他彎下腰,撿起地上的錢,塞進懷裏。
“行,你有種。”
“咱們走著瞧!”
他拄著拐杖,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。
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拉開抽屜,拿出了那支錄音筆。
紅色的指示燈還在閃爍。
陳大強,你親口承認的罪惡,我都記下了。
這隻是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