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喂,許阿姨嗎?對,我是林嬌嬌。”
晚自習課間,林嬌嬌站在走廊上。
她的聲音很大,大到足夠讓半個班的人都聽見。
我坐在窗邊,冷冷地看著玻璃上她的倒影。
她居然真的從班主任辦公桌的緊急聯係人名冊上,抄到了我媽的電話。
“阿姨,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。”
林嬌嬌的語氣極其誠懇,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。
“班裏有二十個女生的傷病剛好在考前爆發了。”
“您也知道,我們苦練了十年,要是因為這種身體原因發揮失常,一輩子就全完了。”
“薑黎?哦,薑黎說您太忙了......我們本來也不想打擾您,可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”
真高明。
三言兩語,就立住了她們的弱者人設,綁定了我媽的道德責任,還順踩了我一腳。
我看到蘇念靠在後門,衝林嬌嬌比了個大大的讚。
“對......對......就是普通的放鬆理療。我們會乖乖聽話的。”
“掛號就不用了吧?這事兒跟家長說太敏感了,他們肯定會焦慮的。”
“太謝謝您了阿姨!您簡直是我們的再生父母!”
林嬌嬌掛斷電話。
她踩著勝利者的步伐走進舞蹈房,下巴高高揚起。
女生們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。
“同意了嗎?”
“當然。”林嬌嬌謙虛地笑了笑。“阿姨說她明天帶點專業的理療儀來學校給我們看看。”
舞蹈房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。
林嬌嬌故意走到我把杆邊,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看見沒?阿姨才是真正的天使。哪像她親生女兒,自私自利。”
“有的人就是天生壞種。還好阿姨有良知。”
她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今晚放學要去吃哪家燒烤慶祝。
我連頭都沒抬,繼續做我的腹部核心訓練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我媽發來的微信。
【黎黎,你們班嬌嬌剛給我打電話了,哭得很可憐。媽明天帶點理療設備去學校給你們按一下?】
我停下動作。
直接從後門走出舞蹈房,徑直走進空無一人的樓梯間。
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。
“媽。”
“黎黎,我正要找你呢。你們同學遇到這麼大的困難,你怎麼也不跟媽說一聲?”
我媽的聲音很溫和,那是出於一個醫務工作者治病救人的本能。
“她們在騙你。”
我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。
“她們根本沒告訴家長。如果你在學校裏,在沒有監護人簽字的情況下給未成年人做侵入性理療,一旦出事,你負全責。”
我媽愣了一下。“可是她們是你同學啊。她們說家裏條件不好,去康複中心......”
“她們條件好得很。林嬌嬌現在腳上穿的還是五千塊的高跟鞋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住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媽,你仔細聽我說。明天一早,絕對不要帶任何設備,也不要靠近我們學校一步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她們現在天天吃違禁減肥藥,還去夜店蹦迪,就指望著你的理療當免死金牌。萬一在考場上出了任何意外,萬一有人韌帶斷了,你猜她們會說是自己作死,還是說你的手法有問題?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。
我媽是好心,但她不是傻子。在省團幹了三十年,她太清楚醫療糾紛有多可怕了。
“媽,把你的年假休了。明天就走,去北京參加那個運動醫學交流會。”
“可是你藝考......”
“我不需要你在考場外麵等我。我需要你安全。”
我死死摳著牆皮。
“答應我,媽。明天一早就離開本市。”
過了很久,我媽歎了口氣。
“好,黎黎。媽聽你的。”
我掛斷電話,順手刪除了通話記錄。
等我回到舞蹈房的時候,林嬌嬌正站在最前麵。
“同學們,阿姨已經答應幫忙了。但是咱們得正規一點。”
她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“我已經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師,請她幫我們登記一下名單。這樣阿姨明天來了也好直接操作。”
“薑黎,你應該為你有一位這樣的母親感到驕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