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端午節當天,沱江邊放了數十隻聘雁落水。
家裏有婚配的男子紛紛下水抓取。
我站在吊腳樓上緊盯著水麵,連口氣都不敢喘。
寨子裏有規矩,隻有端午抓到聘雁,
才象征水神同意了這場婚事。
我與徐硯清訂婚七年,這是他第七次下水。
七年前他說他水性不佳,但為了娶我日日苦練。
五年前他和江若檸嬉鬧忘了下水,慢了一步。
去年他好不容易搶到了,結果江若檸落水他急得丟了聘雁去救她。
今年,我賣掉母親七年前準備好的陪嫁,買通了所有下水的男子。
徐硯清終於搶到了,可他當天就送去了江家。
“江若檸的弟弟要結婚,彩禮就差這隻聘雁了。”
“她媽準備把她賣給周家衝喜,換隻聘雁回來。”
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跳進火坑。”
“阿蕪,你七年都等了,不差這一年,明年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。”
我忽然感覺好累,
一年不長,也不短。
可我不想再浪費在他身上了。
......
見我沒再說話,徐硯清以為我默認了。
他展臂將我攬入懷中,依舊是往日那溫柔的模樣。
“阿蕪,你最懂事了。”
“這輩子能夠遇見你,是我最大的幸運。”
徐硯清長得很好看,也很會哄人。
所以我總是沉溺在他的溫柔鄉,越陷越深。
可這一次,我真的累了。
“怎麼不說話,不舒服嗎?”
徐硯清低下頭,手背抵上我的額頭。
“是有些燙。”
“我說不讓你玩水,你非不聽。”
我沒有玩水。
是江若檸搶我的胸針玩,掉江邊了。
我急著去撿,連鞋子都跑掉了。
事後我和徐硯清說,他隻輕描淡寫地笑了笑。
“阿蕪,一個胸針而已,過幾天我再給你買個新的。”
他忘了,那是他第一次出寨子給我帶的禮物。
“我沒事。”
我忍著心痛,難得鬧了情緒,甩開他的手。
“你發燒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徐硯清強硬地扣住我的手腕,拉著我往家走。
路上,他接了個電話。
那鈴聲特別些,是江若檸自己唱的。
徐硯清立刻鬆開了我,他拿起手機。
“若檸,怎麼了?”
“好,我現在過來,你別怕。”
徐硯清那張好看的臉,眉頭緊鎖起來。
他摸了摸鼻子。
他心虛的時候,就會這樣。
“阿蕪,若檸她爸媽出爾反爾,還在鬧。”
“幫人幫到底,我得過去看看。”
“你回家記得吃藥,吃了給我拍照片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攥緊了心口,喉嚨又酸又澀。
江邊又起風了,刮在臉上涼涼的。
連心也涼透了。
等我顫顫巍巍地走回家的時候,母親正坐在院子裏擇菜。
看到我,她眼裏揚起笑意。
“阿蕪,你回來啦!”
“怎麼樣?這次徐硯清一定搶到聘雁了吧。”
“我得快點張羅你們倆的婚事,讓我姑娘風風光光地嫁出去。”
腦袋昏沉脹痛,渾身發軟,我撲進母親懷裏。
眼淚立刻就像斷了線的珠子,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“不要了。”
“聘雁我不要了。”
“徐硯清,我也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