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思過崖風冷。
侍衛將我丟在崖邊,把溫天雨那件披風蓋在我身上。
披風上還有她的冷香。
從前我很喜歡。
那時她閉關歸來,我總會抱著她的衣袖,聞一聞這點氣息。
她說我像隻認主的小獸。
我還惱過。
如今想來,那些舊事像隔了一層霧,再也摸不著了。
遠處無妄宗燈火通明。
紅綢從長階一路鋪到大殿,喜鐘聲一遍遍傳來。
我坐在斷橋邊,從懷中摸出一枚玉扣。
那是溫天雨送我的定情物。
背麵刻著兩個小字,謝實。
那年桃花開得正好,她把玉扣係在我腕上,眉眼清冷,語氣卻很認真。
“若我負你,你便拿它砸我。”
我那時笑她。
“宗主大人也會負人嗎?”
她握著我的手,低聲說:
“旁人我不知道,你不會。”
原來這世上最不能信的,便是說得太滿的話。
係統聲響起。
“愛意值歸零倒計時。”
“十。”
我看著掌心玉扣。
“九。”
遠處禮官唱道:“吉時將至——”
“八。”
我想起溫天雨第一次替我擋劍,白衣染血,卻還笑著說:“別怕。”
“七。”
我想起她合籍前替我暖手,說往後歲歲年年,都不叫我獨自受寒。
“六。”
我想起係統問我是否離開那夜。
她站在門外,聽見了前半句。
“五。”
卻沒有聽見我哭著說:“我不走,我要她。”
“四。”
她誤會了我三百年。
“三。”
也折磨了我三百年。
“二。”
我將玉扣抵在石上。
“一。”
玉扣碎了。
碎玉割破掌心,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。
係統聲終於清晰起來。
“宿主愛意值已清零。”
“離開通道開啟。”
“是否確認抽離?”
我望著遠處的大殿。
燈火如晝,熱鬧非常。
可那裏再也沒有我的位置。
我輕聲道:
“確認。”
話落,風忽然停了,身上的痛一點點退去。
我看見自己的身體靠在崖邊,白衣染血,披風半落,眼睛安靜閉著。
像終於睡著了。
......
遠處,大殿之上,溫天雨正要接過合籍酒。
酒盞剛碰到指尖,她忽然僵住。
下一瞬,酒盞墜地。
滿堂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