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德國專家下午兩點到的。
五十多歲禿頂男人,叫克勞斯,據說是歐洲前三的新生兒心內科教授。
顧明昭親自去機場接的人,回來直接上了嬰兒房。
我正在給顧時安換尿布。
克勞斯進來一通檢查——聽診、觸診、瞳孔反射、肌張力。
十五分鐘後,他站起來,用英文說:「這個孩子非常健康。所有指標正常。我沒有發現任何心臟問題。」
顧明昭看我的眼神寫滿了四個字:我早說了。
「你看到了?」
他用中文對陳雨桐說,「專家都說了孩子沒病。這女人從頭到尾在騙我們。」
我用英文直接問克勞斯:「教授,您聽說過 neonatal crying-induced bradycardia syndrome 嗎?」
克勞斯想了想:「我在一篇亞洲論文裏看過類似病例報告,學界沒有定論。如果你指的是哭泣觸發的異常心率下降——理論上有可能性,但我沒有臨床經驗。」
我看向顧明昭。
「他說存在可能性。」
「他還說了沒有定論。沒有定論就是不存在。你少斷章取義。」
克勞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,補了一句:「可以做個二十四小時動態心電圖監測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顧明昭把合同遞到我麵前。
「林知意,條款你看清楚——鑒於服務期存在爭議,尾款扣除百分之五十。簽字走人。」
我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。
解約條款:乙方簽署後不再承擔甲方嬰兒任何護理責任,不對簽約後任何狀況負責。
這條是我之前讓中介加的標準條款。
我拿起筆簽了。
把合同推到他麵前。
「甲方也簽。」
他看都沒看就簽了。
龍飛鳳舞,末尾還甩了一筆。
「好。」
我站起來。
「我需要半小時收拾。」
「十五分鐘。」
沒爭辯。
我本來也沒什麼東西。
三個月我住在嬰兒房隔壁。
一個行李箱,幾件衣服,一套護理工具包。
塞進箱子拉好拉鏈,兩分鐘的事。
走出房間時,陳雨桐站在走廊裏。
眼眶紅的。
「林姐,你能不能——」
「合同解除了,顧太。」
「我知道。但時安——」
「克勞斯教授會照顧他的。」
她想再說什麼,樓下顧明昭喊了一聲:「雨桐,別跟她廢話!」
陳雨桐閉了嘴。
側身讓開。
我拖著行李箱經過嬰兒房,門開著。
顧時安被趙鳳蘭抱在懷裏。
老太太終於如願以償,正笑眯地拍著孫子後背。
孩子目前還在我五米範圍內,所以安靜。
我下樓,走向大門。
顧明昭站在門口打電話,聲音很大。
「搞定了。那個騙子趕走了。克勞斯說孩子沒問題,我就知道是她搞鬼。」
他看著我走過來,退後一步。
「出去之後,不要聯係我家任何人。也別去中介嚼舌頭。否則我律師團讓你知道什麼叫商業詆毀。」
我拖著箱子出了大門。
沒回頭。
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音,和他朝樓上喊的一句:「克勞斯教授,上來喝杯咖啡,聊聊後續護理方案。」
我走過院子,走過車道,走上小區道路。
距離那棟別墅——三十米。
手機上,顧時安的心率監護 APP 還在同步數據。
一百一十。
百零二。
九十三。
在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