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天還沒亮,虞溪就被喊起來了。
接下來是不停歇的做工,好不容易等到吃飯,她剛拿到盤子,裏麵的僅有的一個雞腿就被人夾走了。
對方挑釁的看了她一眼,無聲的罵了一句。
虞溪握緊餐盤,轉身去了角落蹲著吃飯,
沒關係,不吃雞腿也沒關係。
隻是淚水卻下意識湧了出來。
顧敬臣將她養的很好,在學校裏,無論冬天夏天,隻要她提出想吃的,對方總會很快買過來。
有時候看著對方額頭的汗,虞溪心疼的抱怨,“你從小哪裏受過這樣的苦,以後不要給我買飯了。”
顧敬臣卻隻是親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,“我哪裏舍得你受苦,哪裏舍得讓你得不到你想要的。”
“小魚,天生的星星我都能給你夠下來。”
正想著,麵前忽然多了三個人,其中一人正是搶了她雞腿的那個,“怎麼,吃你個雞腿還委屈上了?”
蠍子女人站在中間,左邊是一個臉上有疤的女人,右邊是一個瘦高個,虞溪甚至沒來得及說話,巴掌就扇過來了。
第一下,虞溪的頭撞在牆上。
第二下,她嘴角裂了,嘴裏全是鐵鏽味。
第三下沒有落下來。她順著牆滑坐下去,抱著頭,把自己縮成一團。拳頭和腳落在她背上、肩上、手臂上,不致命,但每一下都實打實地疼。
“有人讓我們好好關照你。”蠍子女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“你得罪誰了?”
虞溪沒有說話。
她蜷在牆角,等那陣腳步聲遠去了,才慢慢鬆開抱著頭的手。手指在發抖,指甲縫裏全是血——不是她的,是剛才不知道撓到了誰。
她靠在冰冷的牆上,閉上了眼睛。
不用猜也知道是誰。
隻有一個人跟她有仇。隻有一個人有動機、有能力、有必要讓人在監獄裏“關照”她。
虞溪忽然笑了一下。
嘴角裂開的口子被扯動了,血又滲出來,混著鹹澀的眼淚一起淌進嘴裏。
短短一個月,她從一百零二斤瘦到了八十三斤。
手腕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,鎖骨凹成了兩個深深的坑,顴骨從臉上支棱出來,像一副還沒畫完的骨架。獄警發下來的囚服掛在身上,空蕩蕩的,風一吹就往裏灌。
她以為最苦的不過是吃不飽飯和挨打。
直到有一天,小半截鋼筋紮進手臂時,虞溪才知道更苦的在後麵。
鋼筋從鐵架子裏彈出來時,身後不知道誰推了她一把,尖銳的一端紮進了她的左小臂。
虞溪低頭看著那截鋼筋穿過自己的手臂,一時之間甚至沒有感覺到疼。血順著鋼筋往下淌,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,一滴,兩滴,很快彙成了一小攤。
隨著血液的流失,虞溪腦中漸漸發白。
她聽見有人在離她很近的地方說話。聲音不大,但不知道為什麼,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。
“那個人不是說讓弄傷她的臉嗎?怎麼弄到手臂上了?”
“反正傷了就行唄。”另一道聲音滿不在乎,“看這樣子,以後手是提不了重物了。”
虞溪跪倒在地上,沒了意識。
再醒來的時候,果然被被醫生告知,手臂以後提不了重物。
“那小提琴呢?”她帶著一點希翼,小心地問,“還能拉小提琴嗎?”
她小提琴學的最好了。
是當時家裏還不是很富裕時,他父親砸鍋賣鐵,寧願自己吃饅頭就白水也要送她去學的小提琴。
他說,“我們小魚拉琴時是小公主,以後就算爸爸不在了,聽到小魚的琴聲,也會很高興的。”
得到醫生否定的回答後,虞溪終於泣不成聲。
她爸爸已經不在了,而她也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。
再也不能讓爸爸聽到琴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