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2

五月的風不該這麼冷，可它就是從骨頭縫裏往外鑽。

我叫了輛車，報了地址。

那是我和傅深的房子，首付一人一半，寫了兩個人的名字。

今年年初雙方家長見了麵，商量著七八月訂婚。

我媽高興得不行，說終於把女兒嫁出去了。

傅深的媽媽拉著我的手，說時清啊，你就放心嫁過來，我們把你當親閨女。

我把臉轉向車窗，看著外麵倒退的城市燈火。

我突然想起大學時候的事。

林妙是我室友，大一剛入學那天，她幫我搬行李箱上六樓，累得滿頭大汗還笑著說沒事。

我半夜發燒，她背著我下樓去校醫院，那天還下著雨，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我頭上。

後來我創業開工作室，資金周轉不開，她把攢了兩年的積蓄全打給我，說你先用，不著急還。

這些年，我一直把她當最好的朋友。

傅深認識林妙，也是因為我。

他一開始很反感我和林妙來往。

說她泡吧紋身渾身都是社會氣，說她會帶壞我。

每次我接了林妙電話就要出門，他都皺眉，語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
“你能不能別跟她混在一起？你看看她那個圈子，都是什麼人？”

“可她是我朋友。”我每次都這麼回他。

“朋友？她就知道拉著你喝酒蹦迪，哪天你出事了怎麼辦？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地為我好，我相信。

後來有一次，林妙過生日，我們一群人在酒吧玩到淩晨。

我喝多了，斷片那種，林妙給我灌了多少我自己都不記得了。

最後還是她拿我手機給傅深打了電話，讓他來接我。

那天晚上傅深把我扛回家，給我擦臉換衣服喂醒酒湯，忙到淩晨三點。

第二天他坐在床邊看了我很久，最後歎了口氣，說：“以後少喝點。”

那之後他就變了。

他開始時不時問我，林妙最近在幹嘛，有沒有人追。

我一開始覺得奇怪，後來以為他終於接受了我的朋友，還高興了幾天。

再後來，他主動加了林妙的微信。

“方便聯係你。”他是這麼說的。

說有時候聯係不上我，可以通過林妙找我，我當時也覺得有道理，沒多想。

現在想來，那時候他加林妙微信，存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聯係我的心思。

車子停在小區樓下，我付了錢，拎著那個袋子上了樓。

打開門，玄關處還擺著傅深的拖鞋，鞋櫃上是我們去年在迪士尼拍的合照。

照片裏他摟著我的肩，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。

我把合照扣過去，麵朝下。

客廳裏一切如常，沙發上有他昨晚躺過的痕跡，茶幾上放著他喝了一半的啤酒。

廚房的水槽裏泡著碗，他說加班太累，明天再洗。

我把碗洗了，把廚房收拾幹淨，又把客廳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。

做完這些，我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
手機又震了，這次是林妙發來的朋友圈截圖。

她發了一張照片，沒有配文，隻有一個愛心的表情。

照片裏是一束花，放在副駕駛上，背景是傅深車裏的那個卡通靠枕。

那是我挑的，因為他說腰不好。

照片發出來的時間，是三分鐘前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，手指慢慢收緊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
想起今年過年，傅深在我家吃飯。

我爸喝了點酒，拍著他的肩膀說，深兒啊，時清這丫頭脾氣倔，你多擔待。

傅深笑著說，叔叔放心，我會對時清好的。

我爸高興得又幹了一杯。

又想起上個月，林妙來家裏吃飯，傅深下廚做了一桌子菜。

林妙說想吃草莓，他大晚上跑出去買。

我當時還笑他，說你對妙妙比對我還好。

他說，這不是你朋友嘛，我不得好好招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