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趙笙笙進門時看見我媽愣了愣，笑著問：

“哥哥姐姐，你們請保姆了呀？”

家門口就放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，趙笙笙天天看著，不可能認不出。

我皺了皺眉，沈庭舟卻若無其事地彎腰替她穿上拖鞋。

粉紅色，趙笙笙專屬那雙。

“別亂說，那是若若的媽媽。”

趙笙笙調皮地吐了吐舌頭，沈庭舟親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：

“走，吃飯。”

飯桌上，沈庭舟自然地給趙笙笙剝蝦：

“你不愛吃蒜蓉，特地給你調的醬料。”

我看著碗裏的醬料，細碎的香菜漂浮其中。

不過資助了兩年，他將趙笙笙的口味記得清楚。

對我，二十年的情分，卻不記得我吃不了香菜。

看著桌上尷尬的氣氛，我媽訕訕開口：

“庭舟怎麼不給若若剝隻蝦，以前在飯桌上，你可是一隻都不吃，全放若若碗裏了......”

可如今，沈庭舟不鹹不淡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若若年紀也不小了，自己能剝，別跟小孩計較。”
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
趙笙笙笑了：“姐姐，你別多心，他就是拿我當小孩照顧。”

“還年年給我爸媽寄粽子寄月餅，我爸媽都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疼了。”

年年？我媽的臉色白了些。

垂下頭，默不作聲地扒起了飯。

我沒說話，看著趙笙笙身上穿的裙子，聲音很冷：

“是啊，疼你，疼到一個貧困生都穿上香奈兒了。”

趙笙笙一愣，臉上漲紅了些，捏緊了筷子，手上戴的寶格麗手鐲在燈光下閃出一點光來。

我記得剛來京市那年，我們住著幾百塊的地下室。

夏天熱得汗止不住地流，還是不舍得開空調。

沈庭舟給我扇著扇子，擦了把汗：

“若若，我們一起努力，我想早點給你一個家。”

為著他這句話，直到現在，我節省的習慣還是沒改。

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，手上空空蕩蕩，什麼首飾都舍不得給自己買。

沈庭舟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裏帶著警告：

“小姑娘不過是愛打扮了些，你這也要跟她計較？”

這一瞬間，滿桌的美味瞬間失了味道。

我隻是在想，是什麼時候，我們有了房子車子，卻再也不像一個家？

飯後，我媽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體檢報告。

“庭舟，鎮子裏的醫院也看不出什麼明堂，這一趟不止是送粽子，我特地把這體檢報告拿來你看看。”

她賠著笑，沈庭舟卻沒伸手接。

我媽的手尷尬地頓在半空，半晌，沈庭舟才朝趙笙笙揚了揚下巴。

“讓笙笙看吧，正好曆練曆練。”

憋了一天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，我忍不住厲聲質問：

“趙笙笙隻是你帶的研究生，根本沒有臨床經驗，你怎麼能......”

話沒說完，已經被沈庭舟皺著眉打斷：

“是我帶的學生怎麼了？這兩年來，阿姨的病曆都是她看的，不也好好的嗎？”

我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。

回想起那年選專業的時候，沈庭舟沒有絲毫猶豫：

“阿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，你也常年小病小痛的，學醫照顧你們正好。”

後來，他真的成了人人敬仰的沈醫生，年年耐著性子帶我媽體檢，幫著看報告。

就連我每天吃多少維他命他都管得清清楚楚。

如今，他卻若無其事地將報告遞給趙笙笙。

“笙笙看，看錯了也沒事，哥給你兜底。”

語氣輕鬆至極，仿佛我媽不是親手將他養大的恩人。

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實驗耗材，治壞了也沒關係的小白鼠。

趙笙笙隨意翻了翻那報告。

“阿姨身體挺健康的，還是照以前那麼吃我開的補劑就好。”

沈庭舟點了點頭，看向我：“聽笙笙的。”

他全程一眼都沒打開看過，我的心逐漸冷了下來。

我一把搶過報告，聲音裏的怒意怎麼也壓不住：

“沈庭舟，我媽的事再也不用你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