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核查會定在周三上午。
地點是院部行政樓三樓會議室。
通知上寫著:由教務科、規培管理辦公室及外部專家聯合評估。
外部專家。
陸清和是唯一有推薦權的帶教,他的意見在院裏比誰都有分量。
我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外部專家,是不是也是他的人脈。
周二晚上,我把所有原始材料理了一遍。
成績單、競賽證書、兩篇病例報告的數據源文件、投稿記錄截圖。
每一項都是我自己的。
可我說不出那個學術賬號背後是誰。
江然坐在對麵,幫我理文件。
"最壞的結果是什麼?"
"取消入圍資格,規培檔案備注異常。"
我聲音很平,
"以後再報任何方向,都會被查曆史記錄。"
江然把文件夾啪地合上。
"陸清和真不是人。"
我沒說話。
周三上午九點,我抱著一摞材料走進會議室。
長桌前坐了六個人。
教務科科長、規培辦主任、帶教組組長,還有三個我沒見過的麵孔。
其中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正中間,胸前的銘牌我沒看清。
帶教組組長開了口:
"沈舟同學,今天的核查主要針對你特批申請材料的來源和真實性。"
"請你先簡單說明一下,申請過程中是否有第三方參與。"
我站在桌前,把材料攤開。
"我的外科成績單是在校考試原始成績。"
"病例報告兩篇,數據源來自我實習期間在普外科和神外的真實病例,投稿記錄和審稿意見都在這裏。"
"申請框架是我本人撰寫,有人給過修改建議和麵試輔導。"
"那個人是誰?"
灰西裝男人翻著我的材料,目光抬起來。
我停頓了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陸清和走進來,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,在旁聽席坐下。
溫寧跟在他身後,安靜地坐在角落。
灰西裝重複了一遍:
"輔導你的人,具體身份是?"
"是一個學術交流賬號的持有者。"
我的聲音平穩,但指尖冰涼。
"能提供對方的真實姓名和職稱嗎?"
我張了張嘴。
說不出來。
我連他真名都不知道。
會議室安靜了下來,隻剩空調的低鳴。
陸清和清了清嗓子,開口了。
"我補充一下。"
"那個學術賬號是我之前無意中給她的,本意是讓她了解一下鐘院士組的門檻。"
他頓了頓,表情恰到好處地為難。
"但她後來直接把全部申請都托付給了對方,這個過程我事先並不知情。"
"作為帶教,我有責任提醒院裏,她的材料完成度遠超一個本科實習生的正常水平。"
每一句都是事實的變體。
可拚在一起,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溫寧適時地輕聲開口:
"老師,我說句可能不太合適的話。"
"舟舟以前一直說要去社區急診的,突然轉報鐘院士組,申請材料的專業度跟她之前的水平確實有落差。"
"我不是質疑她本人的能力,隻是怕她被不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利用了。"
"如果對方收了費用做了包裝,舟舟其實是受害者。"
她的眼圈微微泛紅,語氣柔弱而真誠。
全場六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灰西裝男人放下材料,靠向椅背。
"沈舟同學,如果你無法提供輔導者的真實身份,我們很難判定這份申請的獨立性。"
"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?"
我手指收緊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的肉裏。
我要怎麼證明?
證明我的滿分不是偷來的?
證明我淩晨三點改到第四版的報告不是買來的?
證明那個我連名字都叫不出的人,是真心在幫我?
就在灰西裝低頭準備在核查表上落筆的那一刻:
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過去。
"她的材料,是我親自指導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