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川站了起來。
“不是蘇棠你聽我解釋。”
“那房子是陳宇用我的名義......”
“我明天還要早起送知知。”
我合上本子,繞過地上的水漬,徑直往臥室走。
進門,哢嗒一聲反鎖。
我躺在床上,一夜沒睡。
這兩年我沒鬧,沒查崗,沒翻他手機。
我像個沒事人一樣做飯、接孩子、給他熨襯衫,甚至在他晚歸時還會留一盞燈。
我在等。
等他自己說,等他回頭,等他哪怕有一次,在我看著他眼睛的時候,敢說一句實話。
我等了七百三十一天。
等到的隻有越來越晚的回家時間,越來越敷衍的語氣,和他手機裏越來越多的 “王總”“李總”。
這種日子過了四天。
那天顧川生日,他早上出門前在鞋櫃旁站了很久。
他大概覺得,冷戰該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翻篇了。
我給知知紮辮子,裝作沒看見。
“今天幾號?”
“十二號。”
“沒別的?”
“周四。”
知知抬頭看他。
“爸爸今天生日嗎?”
顧川拿著公文包的手頓住了。
他等著我接話。
我把最後一個皮筋繞好。
“知知,去拿書包。”
孩子跑開後,玄關隻剩我們兩個。
“蘇棠,你故意的?”
“什麼?”
“我生日。”
“哦,忘了。”
他換鞋的動作停了。
我把他去年對我說的話還給他。
“都是老夫老妻了,生日這種形式,真沒必要搞得這麼重。”
顧川盯著我。
他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話。
隻不過從我嘴裏出來,他就受不了了。
去年我生日那天,我訂了他愛吃的牛排,在家等了三個小時。
他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酒氣,看見桌上的蛋糕,隻說了一句:“都老夫老妻了,搞這些幹什麼?浪費錢。”
那天我把蛋糕扔進垃圾桶,在廚房站了很久。
我沒哭,也沒鬧。
我隻是把那天的日期,一筆一劃寫在了那個本子的最後一頁。
現在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他,才知道原來從自己嘴裏說出來,這麼解氣。
晚上他提前回家。
餐桌上沒有蛋糕,沒有禮物,隻有我和知知吃剩的兩碗麵。
知知趴在桌上畫畫。
她畫了三個人。我,知知,還有一隻兔子。
沒有顧川。
顧川把公文包放到椅背上。
“知知,爸爸呢?”
知知拿著蠟筆,認真想了想。
“爸爸在開會。”
顧川看著那張紙,沒說話。
我笑了一聲。
他皺起眉,像被人冤枉了。
“蘇棠,我們談談。”
“今天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累。”
我端著碗進廚房。
他跟進來。
“我以前忘了你生日,你也沒這樣。”
“對,所以你覺得沒事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忘的。”
“知知生日那天,你也忘了。”
他停在原地,像是終於想起還有這回事。
“我後來不是補了平板?”
“她想要的是你去幼兒園接她。”
那天知知穿著粉裙子,站在教室門口等到最後一個。
老師給我打電話時,我正在醫院輸液。
顧川電話打不通,我拔了針去接她。
路上知知問:“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幼兒園,所以才不來?”
我說不是。
因為我總不能告訴她,你爸爸隻是沒把你放進當天的日程。
顧川的視線從我臉上挪開。
“你以前為什麼不說?”
“我說過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你刷手機的時候。”
好好好。
每個不聽的人,最後都會問一句:你為什麼不早說?
知知跑進廚房,把畫塞到我懷裏。
“媽媽,這是給你的。”
顧川彎腰想看。
知知躲開。
以前我會笑著說:“爸爸在畫外麵呢。”
這次我沒說。
他自己造的空位,憑什麼讓我補。
那天晚上,我打開律師的對話框。
發過去三樣東西:
公寓租賃合同。轉賬記錄。聊天截圖。
律師回了兩個字: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