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見到林父是在火葬場的停屍間的操作台上。
孟安站在旁邊,笑的肆意張揚。
「來,和你的父親好好告個別。」
她舉起一把手術刀,仔細端詳。
我咽了口口水,不敢走近。
「孟安。」
「他是你爸爸。」
孟安手裏的刀猛地戳進台麵,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。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。
「我在薑家住了十幾年,比你更了解他。」
「如果不是他,我也不會過這十幾年的苦日子。」
「換孩子事情和他沒有關係。」
「怎麼沒有?」
孟安眼神鋒利的瞪著我。
「如果不是他們逞強,兩個窮人硬要去私立醫院生孩子,我怎麼會給一個貨車司機當孩子。」
她拿起一張紙,遞到我麵前。
「來簽了。」
她的動作親昵又溫柔,但卻冷的令我毛骨悚然。
是器官捐獻協議。
「我知道,你也看不起我。」
「覺得我狠,覺得我沒良心。」
「那有如何?」
「如果我被換是命,那麼他死後被這麼對待也是他的命。」
孟安抓著我的手,在上麵摁上紅印。
下一秒,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就將屍體拖走了。
「不行,你們要帶他去哪?」
我推開孟安阻攔的手,就往操作台去。
卻在邁步的那一刻腳踝劇痛,倒在地上。
孟安踩著我的腿逐漸施加力氣。
「不是想知道他回去哪嗎?」
「那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。」
停屍間屏幕切換,直播起另一個房間的畫麵
我死死捂住嘴巴,不敢說話。
怕一張嘴就吐了出來。
紫紅色的屍體被人不熟練的肢解,丟的到處都是。
這群人根本不是什麼工作人員。
孟安將我的頭擺正,掰開眼皮,對著屏幕。
「薑晚你知道嗎?他們對我是真好。」
她眼睛眨了眨,像是陷入回憶。
「幼兒園是國際的,小學是私立的,初中高中也是盡可能給我重點塞。」
「那不好嗎?」
我死死壓抑著著喉嚨湧起的酸味,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「嗬嗬,好?」
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「是好啊,他讓我每天看著其他同學的父母穿著一身名牌,看著他們被豪車接送上下學,而自己隻能背著最普通的書包,穿著最大眾的運動鞋。」
「什麼都不懂的年紀,我就活在了羞恥裏。」
「薑晚,你永遠也不懂那種周圍所有人活得都比你好好的感覺。」
她將手術刀抵在我的臉側比劃著。
我捂住眼睛,不敢看直視。
「薑晚,你什麼都不知道,那時候你占了我的位置,用著最好的護膚用品,享受著最極致的服務。」
「薑晚,我恨透了你這張沒經過風吹日曬的臉了。」
孟安麵容變得扭曲,擠出深深的溝壑,塗抹均勻的化妝品和她的麵具皸裂開來。
她將手術刀朝我的方向紮過來。
我躲閃不及,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。
孟安步步逼近。
蹲在我麵前,捏住我的下巴抬起來。
「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這張沒有經過風吹日曬的臉嗎?」
手術刀反射的光射進我的眼睛。
「孟安。」
我牙齒打顫,拚命克製著才沒有落淚。
「孟家不是什麼好地方,薑家雖然窮,但是是為你好的。」
「為我好就讓我天不亮起來,來給幫他們看攤子?!」
「為我好,從小到大沒給我買過一件名牌衣服。」
「為我好就讓我在別人歧視的目光中活了快二十年。」
「薑晚,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,有本事你也去嘗嘗這種滋味。」
我長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我沒有經曆過她人生沒有資格評論。
孟安又站了起來,這次她拿的是電話。
「別怨我,薑家那兩個老東西不是一直說是為我好嗎?」
「我也是。」
她對著電話那頭,落下審判。
「不用顧及了,一定要讓死者的每一寸都最大化的為社會作出貢獻。」
「孟安,你會後悔的!」
突然,停屍房的門被推開。
孟母踩著高跟鞋優雅走了進來。
我像是看見了希望。
「媽媽,快製止她。」
「躺在上麵的是您的丈夫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