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坤寧宮內,藥爐翻滾,苦澀的藥氣彌漫了整座寢殿。
“娘娘——”
皇後已經病得起不來身,臉色蒼白如紙,聽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時,她原本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“何事?”
小太監跪在簾外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秦公公讓奴才來報,鬼穀少門主入京,那位姑娘......那位姑娘被側妃娘娘押進慎刑室了!”
皇後手中的佛珠驟然斷裂。
一百零八顆檀珠滾落滿地,像某種不祥的征兆。
她掙紮著坐起身,喉間立刻湧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貼身女官急忙扶住她:“娘娘,太醫說您不能動怒,更不能下榻!”
皇後卻一把推開她,聲音嘶啞:“備鳳輦。”
“娘娘!”
“本宮說,備鳳輦!”
她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驚懼的神色:“十五年前,本宮欠鬼穀一條命,欠那孩子一條命。”
“若她今日死在東宮,程乾也活不了!”
慎刑室裏,蘇清柔已經讓人紮了我七針。
我額前的碎發全被冷汗浸濕,手指疼得幾乎失去知覺,可我仍然沒有按下那張供詞。
蘇清柔的耐心終於耗盡。
“骨頭倒是硬。”
她走過來,親自拿起最後一根銀針,抵在我的心口。
“聽說有些江湖術士最擅長裝神弄鬼。”
“本宮今日倒要看看,刺穿你的心口,殿下會不會也跟著疼。”
我抬頭看她,眼前已經開始重影。
“你若刺下去,太子必危。”
“那就讓他危給我看。”
她眼中有瘋狂,也有一種賭徒般的偏執。
她賭自己蘇家的功勞,賭皇後不敢動她,賭太子不會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山野女子責罰她。
銀針刺破衣料的瞬間,我腰間陰佩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裂響。
蘇清柔臉色微變。
就在這時,慎刑室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,緊接著,一道虛弱卻威嚴的聲音穿透門扉。
“住手!”
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皇後披著厚重的狐裘,被女官攙扶著站在門口。
她病得幾乎隻剩一把骨頭,可那雙眼睛落在我身上時,瞬間紅了。
我看見她的一刻,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半分。
蘇清柔先是震驚,隨即慌忙跪下:“母後,您怎麼來了?這個女人冒充鬼穀之女,兒臣正在替東宮審問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皇後一步步走進來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看著我被紮滿銀針的手,看著地上的血跡,看著那塊已經出現細小裂紋的陰佩,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蘇清柔,你知道她是誰嗎?”
蘇清柔臉色發白,卻仍舊咬牙:“她不過是個騙子。”
皇後揚手,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這一掌用盡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氣,打完後,她自己也晃了晃。
“她是本宮十五年前三跪九叩,從鬼穀求來的救命恩人。”
滿室宮人瞬間跪倒一片。
蘇清柔捂著臉,像被抽走了魂:“不可能......”
我想開口,卻隻吐出一口血。
皇後撲到我身邊,顫抖著想碰我,卻不敢用力:“孩子,是本宮來晚了。”
我費力地動了動手指,指向自己貼身衣袋。
那裏有我娘臨行前交給我的信。
她說,若入京後遇到生死大劫,便把這封信交給皇後。
女官立刻從我衣袋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,遞到皇後手中。
皇後剛拆開,外麵忽然又有禁軍飛奔而來,鎧甲撞得嘩啦作響。
“娘娘!”
那禁軍跪倒在門前,聲音裏全是驚恐。
“太子殿下回京途中突發心疾,吐血不止。”
“隨行太醫說......說殿下心脈將斷,恐怕撐不到宮門了!”
皇後手中的信紙驟然一抖。
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指著信:“信......”
然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