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院中霎時死寂。
所有宮人都被秦德海這一跪嚇住了。
秦德海是皇後身邊的老人,十五年前宮變時便跟在皇後身側,後來因腿疾退到偏殿管藥。
他平日裏連蘇清柔都要給三分薄麵,如今卻對著我這個滿身狼狽的人行大禮。
蘇清柔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秦德海,你老糊塗了?”
秦德海抬起頭,眼眶發紅:“側妃娘娘,當年皇後娘娘從鬼穀回來時,老奴親眼見過這塊陰佩。”
“陰陽兩儀,一黑一白,佩心各有半道金線,合在一起便是龍鳳銜日紋。”
“此物絕不可能作假!”
蘇清柔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她看向茶盞中的陰佩,果然見那墨色玉心深處,有一道細若發絲的金線正在緩緩遊動。
那不是尋常玉石能有的紋路。
但她很快冷笑起來。
“天下巧物何其多。秦公公年紀大了,看錯也不稀奇。”
秦德海急得聲音發抖:“娘娘,動不得!這姑娘若真是鬼穀送來的鳳陰命,傷她便是傷殿下!”
“夠了!”
蘇清柔猛地將茶盞掃到地上。
瓷片碎裂,陰佩滾落出來,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一聲。
我的心口同時被重重撞了一下,眼前一黑,險些昏過去。
秦德海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雙手捧起陰佩,像捧著一道聖旨。
“快!快去稟皇後娘娘!”
蘇清柔眼底殺意一閃:“攔住他。”
她身邊侍衛立刻上前,將秦德海按住。
秦德海掙紮著喊:“側妃娘娘,您會害死太子的!您若還有半分顧念殿下,就讓老奴去見皇後!”
蘇清柔緩緩走到他麵前,低聲道:“秦公公,你在皇後身邊伺候多年,最該知道什麼話能說,什麼話不能說。”
秦德海死死護著陰佩,滿臉悲憤:“老奴隻知道,十五年前若無鬼穀門主,殿下早就沒了。”
“今日若這位姑娘出事,東宮才是真的完了!”
我趴在地上,費力地抬頭:“秦公公,把陰佩還我。”
秦德海立刻膝行過來,想把陰佩送回我手中。
蘇清柔卻先一步踩住紅繩。
“本宮準了嗎?”
她看著我,眼中翻湧著嫉恨與不甘:“好啊,連秦德海都被你收買了。你這賤人倒是有幾分本事。”
我知道她不是不信。
她隻是不能信。
一旦承認我是真的,她這些年苦等的太子妃之位,就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忍著心口劇痛,一字一頓道:“蘇清柔,你現在收手,去請皇後,或許還能保住蘇家。”
她俯下身,指尖捏住我的下巴,笑得溫柔又扭曲。
“你錯了,隻要你死了,就擋不了我的路!”
“什麼鬼穀,什麼鳳命!都是裝神弄鬼,做不得真!”
秦德海臉色驟變:“側妃娘娘!”
蘇清柔不再理他,轉身吩咐:“把秦德海關進柴房,至於這個女人,拖去慎刑室,本宮要親自審她。”
侍衛遲疑:“娘娘,若皇後那邊問起......”
“皇後已經病得起不來身了。”蘇清柔冷冷打斷,“東宮內務由本宮掌管,誰敢多嘴,便按私通外敵論處。”
秦德海被拖走時,拚命撞開一個侍衛,竟硬生生從懷裏摸出一枚皇後宮中的令牌,塞給旁邊一個小太監。
“去坤寧宮!告訴娘娘,鬼穀陰佩入京,人在東宮受刑!”
小太監嚇得臉色發白,卻還是咬牙轉身跑了。
蘇清柔怒極:“抓住他!”
可那小太監身形瘦小,鑽進回廊便沒了影。
蘇清柔深吸一口氣,再看向我時,眼底隻剩狠毒。
“看來本宮得快些了。”
她讓人把我拖進慎刑室,逼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牆上掛滿刑具,空氣裏有陳舊血腥味。
蘇清柔坐在案後,輕輕撫著自己腕上的金鐲。
“畫押吧,承認你受人指使,假冒鬼穀之女,意圖謀害太子。”
我看著那張早已寫好的供詞,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讓我自己把命門交出來?”
“不是想。”她抬眸,“是你必須。”
她示意婆子拿來一盒銀針。
細長的針尖在燭火下泛著寒光,專刺十指指縫,不致命,卻最能熬人心神。
第一針紮入時,我渾身一僵,陰佩劇烈震動。
南巡官道上,蕭程乾一口血噴在馬鬃上,險些從馬上栽下去。
暗衛驚呼:“殿下!”
蕭程乾卻死死攥住韁繩,眼底布滿血絲。
“再快。”
“孤要在天黑前回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