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場鬧劇之後,家族群裏安靜了幾天。
直到端午節,媽媽的電話再次打來。
電話那頭的她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。
說是大姨知道錯了,想趁著過節,帶著親戚們來我家裏坐坐。
大家一起吃頓飯,當麵給我賠個不是。
端午節當天,我小小的出租屋被擠得滿滿當當。
他們提著水果和粽子,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,仿佛之前的一切從未發生。
宴席開始,氣氛好得不可思議。
大姨給我夾了一筷子菜,滿臉歉意:
“上次是姨不對,不該聽你媽的渾話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三姑也端起酒杯:
“就是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,血濃於水,說開了就好。”
媽媽坐在我身邊,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在角落貓爬架上打盹的貓。
她歎著氣,對滿桌的人說:
“這孩子就是這脾氣,倔,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“其實心是好的,就是太偏激,不懂感恩。”
一句話,輕飄飄地將所有過錯都歸結於我的不懂事。
周圍的親戚們紛紛點頭附和,開始新一輪的勸說。
“你媽一個人拉扯你長大不容易,你要多體諒她。”
“是啊,做長輩的,哪有不為子女好的。”
我安靜地聽著,思緒卻飄回了五年級。
我被鄰居家的大孩子堵在巷子裏欺負,新買的書包被劃破,練習冊也撕得粉碎。
我哭著跑回家,想尋求安慰。
媽媽聽完,卻一把將我推開,臉上滿是嫌惡。
“為什麼別人不欺負,就欺負你?還不是你自己沒用!”
“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惹事!真是個廢物!”
“書包破了?練習冊撕了?那都是錢!你知不知道我賺錢多辛苦!”
她沒有一句關心,沒有一次為我出頭。
我獨自一人站在客廳中央,聽著她的謾罵,感覺自己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垃圾。
從那以後我便知道,我的家,從來都不是我的避風港。
它隻是另一座,更堅固、更令人窒息的牢籠。
“想什麼呢?快吃菜,都涼了。”
媽媽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頭的哽咽,擠出一個笑容:
“我去給大家倒點水。”
我離開座位,走向廚房。
轉身的瞬間,我用餘光看見,媽媽的眼神,瞬間變了。
那是一種,捕食者看到獵物時,誌在必得的眼神。
等我端著水壺從廚房出來,隻用了不到一分鐘。
客廳的貓爬架上,空了。
我瞬間明白了所有。
整個客廳依舊談笑風生,觥籌交錯,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隻有坐在門口的遠房表舅,正起身準備離開。
他神色慌張,懷裏抱著一個被外套緊緊裹住微微蠕動的東西。
而我的母親,正滿臉無辜地看著我。
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的、隱秘的微笑。
這是第三次了。
她又一次,當著我的麵,不動聲色地,毀掉了我視若珍寶的東西。
那一刻,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終於落了下來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歇斯底裏地質問。
在滿屋子親戚或驚愕或看戲的目光中。
我平靜地走回客廳中央,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份協議狠狠放在桌子上。
是那份斷絕親子關係協議書。
我抬起頭,目光越過所有人,直直地看向媽媽。
“貓呢?”
我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。
“既然你這麼想要,那就用我們的母女關係來換吧。”
“簽了它,從此,我們死生不複相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