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總喜歡撒謊。
小時候我前前後後養了好幾隻小貓。
每一次,我回到家,貓不見了,她就說:
“跑了。”
“吃藥死了。”
“不知道,你自己沒看好。”
我哭過、鬧過、問過,可她從沒正麵回答我。
可有一年,親戚們聚在一起吃飯,席間不知怎麼聊起來。
她用一種很自豪的語氣說:
“那貓啊,我送人了,養它幹嘛。”
周圍人都笑了。
我說:“媽,那是我的貓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:
“你吃我的用我的,你憑什麼?”
自那之後,我再沒養過貓。
直到工作後,我在外麵租了房,養了一隻小貓。
可下班回家,我媽來了,貓不見了。
她還是那副樣子,輕描淡寫:
“可能開門跑出去了吧。”
我看著她,這一次,我沒有哭鬧。
隻是平靜地拿出手機,撥通了10。
......
媽媽猛地撲過來,伸手按住我的手機屏幕:
“不就是一隻畜生嗎?至於小題大做報什麼警!”
我用力掙脫了她。
“它不是畜生,它是我的孩子,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。”
“孩子?”
她音調陡然拔高。
“什麼孩子孩子的!貓狗就是低賤畜生,生來就是讓人處置的!”
“還你的貓?你整個人都是我生的、我養的。”
“你吃我的穿我的長這麼大,你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,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!”
這些話,我從小聽到大,耳朵已經起了繭。
不顧她的阻攔,我依舊撥通報警電話。
警察來得很快。
門打開的瞬間,媽媽臉上的猙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她瞬間切換成一副和善又無奈的麵孔,笑著對兩名民警解釋:
“警察同誌,不好意思,誤會,都是誤會。”
“就是母女倆鬧別扭,家裏養的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,我女兒著急,小孩子脾氣,真不用麻煩你們。”
“不是鬧別扭。”
我直接打斷她,當著警察的麵點開APP。
一張電子地圖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。
一個跳動的紅點,代表著我的貓,正停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。
我指著屏幕:
“貓咪的項圈有定位。這是它的移動軌跡,全程沒有離開過我們小區。”
“定位最終消失前,固定在了7棟,這不是走丟,是被人從我的房子裏帶到了她的房子裏。”
空氣凝固了。
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,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民警對視一眼,表情嚴肅起來:
“那就和我們去一趟看看吧。”
去7棟要穿過小半個小區花園。
媽媽緊跟在我們身後,不斷無能狂怒的碎碎念。
“瘋了,真是瘋了!為了個畜生,六親不認!”
“你讓親戚怎麼看我?讓鄰居怎麼看我?你大姨知道了會怎麼想?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!”
“不孝女!白眼狼!我當初生你的時候就該把你掐死!”
聽著她的話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一個同樣寒冷的冬夜。
那年我大概七八歲,發著高燒渾身滾燙。
我蜷縮在被子裏,哭著喊媽媽,說我難受想去醫院。
而她,因為在外麵打牌輸了錢,正滿心煩躁。
她一腳踹開我的房門,臉上沒有半分心疼,隻有厭惡。
“大半夜的折騰什麼?不就是有點熱嗎?裝病給誰看!去醫院不要錢啊?”
然後,她轉身出去,把門從外麵反鎖了。
那一整夜,我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。
而偷偷藏在床底下養的那隻小土狗,它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痛苦,偷偷爬上床,蜷縮在我枕邊。
那是那個漫長冬夜裏,我唯一的溫暖。
可第二天,它就又被媽媽送人了。
“......你聽到沒有!我在跟你說話!”
媽媽的嗓音將我從回憶中拽回。
我們已經站在7棟的單元樓下,她還在不依不饒。
我沒有理她,徑直跟著民警上了電梯。
大姨家在五樓。
電梯門剛開,一股濃重的腥味就撲麵而來。
是貓尿味。
我們走到房門口,還沒來得及敲門。
就清晰地聽到屋裏傳來磨刀聲,以及大姨那中氣十足的嗓音。
“......這貓是肥,等下跟那隻雞一起燉了,給你外甥女婿好好補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