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聚餐那晚,顧衍知沒有回家。
第二天中午他回來時,我正在客廳封紙箱。
聽見開門聲,我隻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水味,襯衫也換過了。
可他第一句話不是解釋。
而是:“昨晚鬧夠了沒有?”
我低頭繼續封箱。
“我在收東西。”
顧衍知冷笑了一聲,顯然覺得我又在做樣子。
像以前那樣,鬧點脾氣,等他來哄。
可這次不是。
他走過來,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“知夏昨晚很難堪,你找機會跟她道個歉。”
我動作一頓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跟林知夏道歉?”
“她隻是關心我。”他皺著眉,“你在那種場合給她難堪,本來就不合適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連生氣都沒有了。
“顧衍知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他臉色瞬間難看起來。
“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我沒接這句,隻問他:“你知道後天是什麼日子嗎?”
他想了幾秒,答得很快。
“校慶閉幕,論壇,還有一場接待。”
我點點頭。
果然。
我在他心裏,連一個被記住的節日都算不上。
顧衍知像是覺得自己也該給點台階,語氣稍微緩了些。
“後天論壇結束後,實驗樓有一批內部參觀名額,可以進核心區。”
我站在那裏沒說話。
他繼續道:“原本是給知夏的,但如果你願意消停一點,我也可以帶你進去看看。”
那一瞬間,我心裏最後那點東西,徹底塌了。
原來不是我沒資格。
是我排在林知夏後麵。
我六年都進不去的地方,他本來準備帶別人去。
而我,是他心情好時,順手施舍的替補名額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“不用了。”
顧衍知皺起眉:“這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嗎?”
“以前想。”我說,“現在不想了。”
他像是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,抬手就把茶幾上的杯子狠狠砸了出去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
有碎片彈到我腿上,劃開一道口子,血瞬間流了下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沒動。
顧衍知卻還在罵。
罵我越來越會作,越來越擺臉色,越來越不知分寸。
說完,他轉身摔門走了。
門關上的瞬間,屋裏終於徹底安靜了。
我去衛生間衝掉腿上的血,貼了張創可貼,然後回來繼續封箱。
兩天後,是我們領證六周年。
也是我離開的日子。
我拖著行李箱去了學校。
但我不是去求和,也不是去要那個名額。
前一天,中介已經把房子的掛牌資料整理好,有幾份流程文件需要顧衍知確認。
這是我離開前,最後一件需要和他有關的事。
學校裏很熱鬧,校慶還沒結束,到處都是人。
我正往實驗樓走,忽然聽見旁邊兩個學生聊天。
“顧老師沒去閉幕論壇後半場吧?我剛看見他提前帶人進實驗區了。”
“是啊,好像走的側門。”
我腳步一頓,下意識抬頭。
下一秒,我看見顧衍知正帶著林知夏往實驗樓裏走。
他刷開門禁,把護目鏡遞給她,林知夏頭發垂下來一點,他還很自然地替她撥開。
動作熟練又親密。
我站在人群裏,忽然覺得很安靜。
原來那天他說“也可以帶你進去”,從頭到尾都隻是哄我的空話。
真正被他放在計劃裏的人,還是林知夏。
至於我,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備選。
我沒上前,也沒質問。
隻是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文件袋,然後走到保安室。
“麻煩把這個轉交給顧老師。”我說,“家裏的事,讓他看一眼。”
保安認識我,接過去時愣了一下。
“您不等他出來嗎?”
我搖頭。
“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