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前十天,爸爸給我請了假,要我在家安心衝刺。
媽媽把客廳改成學習區,桌前一個攝像頭,桌後一個攝像頭。
係統屏幕滾動播放:【離夢想隻差最後一步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,忍不住想笑。
我的夢想是什麼,他們從來沒問過。
爸爸把一摞卷子放到我麵前。
媽媽端來熱牛奶。
“怡珺,等高考結束,媽媽給你好好補過生日。”
十八歲生日,是補得回來的嗎?
我低頭寫卷子。
口袋裏藏著一張紙條,是我列好的離開清單,每一件東西都準備好了。
高考前三天,周盈鋼琴比賽拿了二等獎。
媽媽買花,爸爸訂餐。
“出去吃一頓,不耽誤你複習。”
餐桌上,周盈捧著獎狀,臉頰紅撲撲。
媽媽給她夾菜。
“我們盈盈好棒!”
爸爸笑著揉她頭發。
“錯幾個音也沒關係,敢上台就很好。”
我胸口忽然疼了一下。
原來爸爸知道,孩子不完美也值得被誇。
媽媽給我盛了碗海參湯:“怡珺多喝點,補腦。”
我放下勺子。
“謝謝媽媽,我海鮮過敏。”
爸爸趕緊把碗拿走。
“別喝了,係統說要多吃菜。”
我心裏又酸又澀,他們的愛永遠先經過係統、成績和妹妹,再漏一點給我。
回家後,我耳鳴得厲害。
書上的字開始晃。
計時器滴答滴答,像有人拿針紮我的太陽穴。
我撐到晚上十點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媽,我今天想早點睡。”
媽媽立馬看向平板,轉述係統建議:
“再堅持四十分鐘,它說你現在是考前逃避高峰期。”
“把這套卷子寫完,寫完再睡。”
爸爸走過來,手背貼上我額頭。
“沒發燒,距離高考還有三天,你不能掉鏈子。”
我問:“如果我真的撐不住呢?”
媽媽失望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別說這種話,家裏一切都以你為主,知不知道我們為你花費多少精力?”
爸爸補一句:“你現在可能恨我們,但以後你會感謝我們。”
我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考進年級前十,爸爸在校門口買了草莓冰淇淋,說“我女兒真厲害”。
那時候沒有AI係統,沒有分數,我做得好,他是真的高興。
我點點頭,沒有再爭辯。
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他們明白了。
高考第一天,我帶著耳鳴進考場。
作文題是“看見”。
我握著筆,很想寫:
請看見我,不是成績,不是分數,不是係統裏的孝順值,是我。
可最後,我還是寫了一篇規整的作文。
兩天後走出校門,媽媽捧著花,爸爸拿著水,妹妹舉著牌子:【姐姐辛苦啦!】
爸爸難得說:“先別問,讓她緩緩。”
那一瞬間,我動搖了。
也許他們會停下。
也許我不用把一切做得那麼絕。
但下一秒,手機響起提示音,屏幕上是係統估分分析。
【根據周怡珺考後心率、出場表情判斷:發揮失常概率80%。】
【建議:立即複盤,追責鬆懈節點。】
爸爸眼裏的溫柔被焦急蓋住。
“這幾天我們讓你複習,你一直擺臉色,你是不是故意考砸了?”
我剛軟下來的心,徹底碎了。
“你們不是說,高考結束就好了?”
媽媽捧著的花垂了下去。
“那也得考好才叫結束!”
“怡珺,你不能用毀掉自己來報複我們!”
我看著她手裏的粉色洋桔梗,那是我最喜歡的花,他們終於買對了一次,可已經太晚了。
我從書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《斷絕親子關係聲明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