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近高考,係統提高監管強度,我房門不能再反鎖。
媽媽把我手機裏的社交軟件刪到隻剩班級群。
書桌攝像頭換了角度,正對我的臉。
寫作業抬一下頭,係統提醒注意力偏移。
背書聲音小一點,提示學習投入不足。
去洗手間超過十五分鐘,媽媽就來敲門。
我把所有話咽回去,隻說:“馬上。”
分數漲到81那天,爸爸把五百塊放到桌上:“參考書自己買,別亂花。”
我低頭接過:“謝謝爸爸。”
係統彈出:【情緒穩定,親子互動良好。】
爸爸神色鬆了些,媽媽也給我夾了塊排骨。
“你看,好好配合,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多好呀。”
我咽下排骨,喉嚨發澀。
我開始利用係統的規則。
它喜歡彙報,我就每天彙報。
它喜歡感謝,我就句句感謝。
它不允許獨處,我就說去圖書館提高學習效率。
媽媽欣慰地點頭:“怡珺最近真的懂事了。”
爸爸路過,鼓勵我:“保持住。”
我笑得很乖:“我會的。”
可他們不知道,我去圖書館不僅僅是為了刷題。
圖書館裏有本《青少年心理援助與家庭關係指南》。
我翻到最後,抄下市心理援助中心的地址,裏麵還有一句話:
【年滿十八歲,可自主預約谘詢。】
晚自習後我去了。
谘詢師很溫和,聽完隻問:“你現在感覺安全嗎?”
這句話太陌生了。
家裏人隻問我有沒有完成任務、有沒有反思、有沒有讓他們失望,從來沒人問我感到安全嗎。
我搖頭,又點頭:“身體上安全,但我每天都覺得喘不過氣。”
於是我把生日那碗白粥、高燒無人理會、攝像頭、手環、係統評分,全說了出來。
說到最後,我才發現自己哭了。
這時,媽媽連打三通電話。
谘詢師說可以不接,我看著來電界麵,還是按了接聽。
“係統顯示你離開學校沒回家,定位停在陌生地方,你在鬧什麼?”
爸爸的聲音插進來:“高考前往心理機構跑,你嫌自己問題不夠多?”
我輕聲說:“我隻是想找個人說說話。”
十分鐘後他們趕到。
爸爸推門第一句:“不好意思,孩子高三壓力大,比較敏感,我們帶她回去。”
谘詢師站起身。
“家長,孩子需要表達的空間。”
媽媽打斷谘詢師。
“我們家很好,她從小沒吃過苦,就是心思重。”
爸爸拿起評估表,看見我寫到的“睡眠障礙”,臉色變了。
“這種東西不能亂寫,會影響檔案!”
爸爸的徹底沒了耐心,拎起我的書包:“回家!”
回家路上,係統推送報告。
【周怡珺擅自尋求外部幹預,家庭信任度嚴重下降。】
媽媽捂著臉哭:“怡珺,你到底還想讓我們怎麼做?”
我站在燈下:“我想讓你們停下。”
爸爸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眼神已經冷了。
“高考前,不可能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手機由我們保管,放學我們接送,房門不許關。”
可他不知道,我已經問清楚去外省需要的證件、費用和辦法,一切都在準備中。
從十八歲生日那碗白粥開始,我就已經在心裏,離開這個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