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還鑰匙的時候,房東很訝異:
“你家攝影師不是說要把這兒當成結婚前的愛巢麼,怎麼要退了?”
我告訴她:“他會繼續住下去,要退房的人隻有我。”
我陪了虞鶴川整整四年,陪著他從隻有一台二手單反的小攝影師,
成長為作品被多個官媒轉載的首席簽約攝影。
我們在零下六十度的冰原拍企鵝,在杳無人煙的大漠拍風暴,
好多次都徘徊在生死邊緣。
直到昨天我回憶起大漠風光想起來要看看照片的時候。
才發現,他保存的作品裏,從來沒有我。
但我知道他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。
他將她的五百二十張照片複製了十二個U盤保存,每一個U盤都藏在不同的朋友那。
他說他分手了喜歡刪掉回憶,但又怕真的刪完了他後悔。
我鬧過,他也服過軟。
但在我提出也給我拍張照片證明時,他總是會轉移話茬。
“你知道的,每次攝影都要提前調試,沒有那麼正好的快門。”
我們僵持了兩年,直到昨晚。
喝多了的他告訴我,他終於決定讓第十二個朋友將那個U盤扔了。
說未來隻想和我好好過日子,不想再陷入回憶了。
他抱著我睡,嘴角向上勾著。
而我翻著這四年裏一張張抓拍的人物照,抽了一晚上的煙。
我要怎麼告訴他,在他最想和我過日子的時候,我對他愛意,已經過了保質期?
......
虞鶴川醒來,沒看到床頭櫃像以往那樣放著一杯醒酒湯。
“柳朝盈,你怎麼回事?”
“大早上的抽煙,連給我煮醒酒湯都忘了?”
昨天他拍了大半年的雲南宣傳片終於結束了。
他們團隊慶功宴,喝酒喝到淩晨三點才回來。
可我鼻子靈敏。
一聞就聞到了那股沒融進酒氣裏的,獨屬於女孩的香甜味。
他歎了口氣,拿走我手裏的煙,從後麵抱住了我。
“不就是和羅知瑤玩了個遊戲,親密點了嗎,我都要和你結婚了,大方點好不好。”
羅知瑤,這部宣傳片的女主。
也是被他保存了十二個U盤的初戀。
我沒動,隻是抬頭問他,“雲南你還要待多久?”
他從來不會在一個城市停留超過兩個月。
就連最難拍的人造景區宣傳片,他也頂多一個月拍完。
隻有雲南,我們待了大半年了。
他說這是他從小待過地方,有著許多回憶。
他說雲南溫度適宜,多待幾個月也沒關係。
可直到我采風時偶遇了他們拍攝。
才知道,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回憶裏的姑娘。
虞鶴川鬆開了我,微皺著眉,“還要一段時間,怎麼了?”
“雲南待著不好嗎?”
我苦笑,心像針紮似的疼。
“沒事。”
“就是我又過敏了。”
我拉開袖子給他看,胳膊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。
這八個月裏,我每個月都過敏。
雲南很好,風景很美。
但我融不進它的故事。
就像虞鶴川。
我走了四年都走不進他的回憶。
“過敏而已,拿藥擦擦就行了。”
虞鶴川不以為意,“或者你可以找知瑤問問,她之前也過敏。”
他從不反對我和羅知瑤接觸。
好像這樣就能凸顯他是真的不在意了。
或者說,隻要我覺得他不在意就好。
我放下袖子,鼻子有些酸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醫生說我隻要離開雲南就會好。”
虞鶴川一愣,臉色變得不耐煩。
“你煩不煩,每個月都要拿醫生來點我一次。”
“雲南是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,我多待幾個月怎麼了。”
“知瑤那麼愛哭都沒你矯情。”
我笑了,眼淚一滴一滴從眼眶裏跳出來。
“虞鶴川。”
“可是她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,她男友是你小時候最好的兄弟!”
我們沒有爭吵。
因為從來都是我單方麵的發泄。
虞鶴川隻會環著雙手,靠在門邊冷眼看著。
“柳朝盈,心裏臟的人看什麼都臟。”
他說我心臟,他說他們現在隻是單純的朋友。
可每次羅知瑤看到他身邊別的女性朋友吃醋時,他總會耐心解釋。
“那是團隊的剪輯師,我跟她可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“好好好,不管以後我身邊異性再多,我都隻在乎你行了吧。”
他給她買愛吃的甜品賠罪,還親自設計給她拍藝術照。
而輪到我,他卻就隻一句心臟。
我突然覺得好累。
融不進的雲南不想再待了。
走不進的感情也不想再走了。
手機裏確認購買機票的彈窗跳出。
我點擊了確認,然後付了款。
媽媽說,之前娃娃親對象的爺爺要不行了,最後的遺願就是看到我們結婚。
我同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