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清晏是個很好的老師。
他會帶著我一遍又一遍的找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時間,觀察每一個細微的差別。
「既然想找回屬於自己的東西,你要做的不是完全忘掉曾經臨摹的那些技法,而是問問自己。」
「如果是你,你會怎麼畫?」
「你看見眼前的景,你最想表達的是什麼?每個人的出發點都是不一樣的,有些人愛樹,有些人愛峰,有些人愛林中鳥,那你呢?」
我閉上眼,在腦海中不斷回憶剛剛看過的場景。
一遍又一遍追溯。
在睜開眼的時候我心中已經有了想法。
我沒有回答顧清晏的問題。
而是直接在紙上落筆。
我再沒了之前的小心翼翼。
總要想著是不是這個技法和之前臨摹的一樣,那個細節有沒有別人的影子。
我忘記了一切,隻有眼前剛剛看到的。
顧清晏也沒有出聲,隻是在一旁默默看著我。
等日頭西落,這幅畫終於畫完了。
我放下筆,這才有些忐忑地看向顧清晏。
「你覺得我想表達的是什麼?」
他看著畫,緩緩的笑了。
「你不想當林中鳥,想要展翅飛出這層巒疊嶂的森林。」
我驚喜的看著他。
可很快又想到,會不會是因為他對我的畫太了解,才會這樣一眼就看破。
顧清晏已經開始收拾起畫筆和顏料。
「如果你不信,可以交給觀眾評判。」
我一時又失落下來。
「可我的展位已經換了人,不可能再展出了。」
顧清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。
「距離開展還有32小時,我們趕最近的航班回去,還來得及把你的畫掛上去。」
我以為顧清晏沒懂。
展位換了人,我的畫是不可能再掛上去的。
但看他專注的側臉,我沒有多說,跟著他一起收拾了起來。
也許是太集中精力作畫,在飛機上的時候我竟然睡了過去。
等飛機降落我才發現自己正靠在顧清晏肩頭。
而他也沒有叫醒我。
「對不起!」
顧清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。
「不要總說對不起,不過是把肩膀借你靠一下,在我麵前不用這麼小心翼翼。」
上一次坐飛機的時候我也睡著了。
靠在了陸思遠的肩上。
他把我推醒。
「你怎麼一上飛機就睡覺?把我的手壓麻了你賠得起嗎?」
那一路哪怕再困我都沒再睡過。
我習慣了事事都順著他。
甚至都忘了他的手已經不能再畫畫。
就算壓麻了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。
一下飛機,我就拿著自己的行李箱和顧清晏告別。
「我自己去參展就可以了,不用你陪著一起。」
我眼神躲閃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就算我拿著這幅畫去了展廳現場,要求陸思遠重新考慮。
他大概率也不會同意。
我不想讓顧清晏看見我狼狽的樣子。
顧清晏原本想要接住行李箱的手頓了一下。
最後又縮了回去。
「好吧,那我在畫室等你的好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