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京城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。
我獨自一人去了醫院。
冰冷的手術室裏,因為錯過了最佳時機,原本微創的手術變成了痛苦的深度清創。
醫生不得不切開感染的創麵,刮去壞死的組織。
“你愛人呢?這麼嚴重的穿刺感染,怎麼連個陪床的家屬都沒有?”
醫生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,眉頭緊鎖。
“她死了。”
從手術室出來,我感覺死過了一回。
我拒絕了護士讓我留院觀察的建議,還是回到了別墅。
剛推開門,還沒來得及換下沾著雪水的鞋子,管家公事公辦的聲音便響了起來:“先生,傅總在書房等您。”
推開書房的門,傅沁雅手中正翻閱著幾份文件。
阿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陪著那個叫小寶的孩子玩積木。
而我,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局外人。
聽到動靜,傅沁雅抬頭,將一份薄薄的協議推到了桌沿上。
“過來,把字簽了。”
我走上前,目光掃過那白紙黑字。
《自媒體賬號轉讓及變更協議》。
轉讓方:司景。受讓方:林年(阿年)。
我看著那幾個字,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。
傅沁雅靠在椅背上:“小寶下周就要正式對外公布。但阿年的出身太低,圈子裏那些人慣會捧高踩低。為了小寶將來不被人非議,阿年必須有一個拿得出手的身份。”
“你的旅行賬號有五百多萬粉絲。從今天開始,賬號轉給阿年。公司已經做好了方案,把阿年包裝成熱愛生活、硬朗獨立的風光攝影師。這是最快洗白他背景的方式。”
“至於你,”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我毫無血色的臉。
“我昨天就說了,你的心跑野了。正好停了工作,在家安心帶小寶,做好你當爸爸的本分。”
我死死攥著協議的邊緣,紙張在我的指尖下被揉得發皺。
那是我七年的心血。
是我背著幾十斤的設備爬過雪山、熬過沙塵暴,才一點點攢下的五百萬粉絲。
那裏麵的每一張照片、每段文字,都是我的靈魂。
“傅沁雅,賬號是我一個人做的。”
我直直盯著她,“那是我的個人財產。”
她微微皺眉:“司景,別太計較。真要走法律程序,賬號的歸屬權在我公司名下。我讓你簽,是給你留體麵。”
一旁的阿年適時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語氣誠懇卻不容拒絕:“司景哥,我知道奪人所愛不好。但我初來乍到,確實需要個身份立足。沁雅說隻要我有了這個賬號,以後在這個圈子裏好歹能直起腰板......你放心,我會請專業的團隊來經營,不會埋沒你的心血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是想拍我的肩膀。
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,厭惡他的觸碰:“別碰我。”
隨著這一聲,阿年順勢往後退了半步,故意撞在了沙發扶手上。
“爸爸!”
小寶尖叫一聲,從沙發上衝下來,狠狠地咬在我的手腕上。
昨天被茶水燙出的水泡,這會兒被他那口利齒死死咬住。
鑽心的劇痛襲來,我眼前一黑,猛地甩開手。
小寶被帶倒,額頭磕在茶幾邊緣,頓時紅腫了一大片,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“司景!”
傅沁雅猛地站起身來,一把狠狠將我推開。
我撞在背後的書架上,後腰剛做完清創的傷口猛地撞擊,痛得我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
傅沁雅連半個眼神都沒有給我。
她心痛地抱起大哭的小寶。
“司景!你現在連一個五歲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了!”
她直接按下了桌麵的內線電話:“讓法務部把司景的賬號強製轉移。停掉他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副卡。”
掛斷電話,她指著門外,語氣沒有一絲溫度:“現在,滾回你的房間閉門思過。沒有我的允許,不準踏出大門半步。”
我靠在書架上,痛得幾乎喘不上氣,卻突然笑了。
我撐著牆壁,慢慢站直身體,轉身走出了書房。
回到我住了七年的主臥,我沒有收拾那些名表和高定西裝。
我隻是拿了一個雙肩包,還有那張兄弟早就幫我擬好的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我將協議書放在了大床上,頭也不回地走下樓。
大廳裏,阿年正在輕聲哄著小寶,傅沁雅在旁邊溫聲細語地安撫。
看到我背著包走下來,傅沁雅的眉頭瞬間緊結了。
“司景,你還想鬧什麼?我說了不準你踏出大門半步!”
“司景哥,你別生沁雅的氣,剛才是小寶不懂事......”
阿年站在傅沁雅身旁,一副通情達理的男主人做派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徑直推開別墅的大門。
“司景!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,就永遠別想回來!”
傅沁雅在背後厲聲警告。
她以為這隻是一次賭氣。
我停下腳步,轉過頭,平靜地看了她最後一眼。
“好啊。”
我大步走進了風雪裏。
傅沁雅,如你所願。
從今往後,橋歸橋,路歸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