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周曉琪的視頻上了本地熱搜。
標題很刺眼:
【免費陪診還是變相引流?老人醫院迷路,群主遲到三小時。】
視頻剪得很巧。
前半段是周老爺子坐在大廳的照片。
中間插了幾句她質問我的畫麵。
最後定格在我沉默的臉上。
她把周老爺子替我解釋的話全剪掉了。
評論區很快炸開。
【免費是最貴的,先裝好人,再賣服務。】
【老人最容易被騙,這種公益群就該查。】
【一千八百人的群,背後沒有利益我不信。】
【建議舉報到醫院和政府部門。】
更可笑的是,有人開始編故事。
說我靠陪診群賣保健品。
說我把老人信息轉給黃牛。
說我故意拖著老人排隊,好讓家屬買高價套餐。
我坐在出租屋裏,看著手機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群消息也沒停。
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接私單。
有人讓我公開所有捐款記錄。
可這個群從來沒有收過捐款。
我置頂的第一條群公告就是:
【本群不收款,不代繳費,不推薦藥品,不介紹醫生,不承諾陪同到場。】
但沒人看。
他們隻問:
【你敢不敢自證?】
【沒拿錢為什麼不把賬本發出來?】
【你幫這麼多人,總不能一點好處都沒有吧?】
我翻出三年來的記錄。
所有我墊過的費用,都有轉賬截圖。
公交車費、複印費、輪椅押金。
有的老人第二天還了。
有的忘了。
我從沒催過。
我甚至保存著一張表。
上麵寫著:
張桂蘭,門診樓到住院部,步行困難。
周國華,心內科複查,聽力差。
劉叔,腫瘤科,女兒在外地。
這些不是客戶資料。
是我怕他們下次再迷路。
第二天上午,我剛到體檢中心,就被主任叫進辦公室。
主任把手機推給我。
“林晚,你這個事影響不好。”
我說:“主任,我沒有收錢,也沒有賣服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歎了口氣,“但網上已經有人扒到你在我們中心上班。領導怕影響單位形象,讓你先休息兩天。”
我明白了。
不是休息。
是停職。
下午,市一院誌願服務辦公室也給我打電話。
語氣很客氣,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林女士,近期輿情比較複雜,建議您暫停以個人名義在院內組織陪診活動。”
我問:“那群裏那些老人怎麼辦?”
對方沉默了一下。
“醫院有導診台。”
導診台。
我笑了一下。
市一院一天門診量上萬人,導診台就那幾個工作人員。
他們當然辛苦。
可他們不可能記住每個老人住哪、聽不聽得清、複診流程是什麼。
傍晚,周曉琪又在群裏發消息。
【林晚,別裝死。】
【既然沒問題,就把賬本和所有群成員資料公開。】
【我們有權知道你到底拿我們的信息做了什麼。】
這句話一出,群裏突然安靜下來。
公開所有群成員資料?
我看著屏幕,心一點點冷下去。
她根本不在乎老人隱私。
她隻想把我逼到牆角。
晚上九點,我在群裏發了最後一條公告。
【本群成立三年,從未收取任何費用,也從未代繳醫療款、推薦藥品或介紹醫生。】
【近期因部分家屬質疑,本人無法繼續承擔免費答疑和現場協助。】
【為保護老人隱私,群文件和備注信息將在今晚十點前全部刪除。】
【涉及本人墊付、拒收紅包、群公告和投訴核查的憑證,我會單獨封存,不對外公開。】
【免費陪診互助群即日起解散。】
消息發出去的瞬間,群裏刷屏了。
【什麼意思?】
【你心虛了?】
【我媽下周複查怎麼辦?】
【林老師,我爸明天要做增強 CT 啊!】
周曉琪發了一個冷笑表情。
【大家看,她被說中了,準備跑路。】
我沒有再回。
十點整,我刪掉群文件,把投訴相關憑證單獨加密保存,解散群聊。
屏幕一空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