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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。

我開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律師事務所。

周六值班的律師姓錢，四十多歲，戴金絲眼鏡。

"陸先生，您要辦的是協議離婚？"

"對。"

"財產方麵您有什麼訴求？"

"房子歸她，車子歸她，畫室前期投入算她的。"

律師抬起頭看我。

"那您要什麼？"

"我爸的懷表。我媽留下的那箱舊書。"

"就這些？"

"就這些。"

律師沉默了幾秒，低頭開始打字。

半小時後，兩份離婚協議打印出來。

我簽上名字。

字跡很穩。

手沒有抖。

開車回到家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

宋晚意不在。

我走進臥室，把離婚協議放在梳妝台上。

用她的那支口紅壓住。

然後打開衣櫃，拉出一個行李箱。

幾件換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那箱舊書。

懷表放在貼身的口袋裏。

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。

我最後看了一眼臥室。

床頭櫃上放著我們的合照。

照片裏她靠在我肩上，笑得眯起了眼。

我沒有帶走。

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。

樓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淩晨一點，我在酒店辦了入住。
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手機上有三十多個未接來電。

全是宋晚意的。

還有十幾條微信消息。

最早的一條是十一點零三分："你把行李箱拉走了？？？"

"陸衍你什麼意思"

"離婚協議？？？你瘋了嗎？？"

"你因為一塊表就要跟我離婚？？？陸衍你是不是有病？？"

我繼續往下翻。

"我已經夠讓步了，讓小海跟你道歉，你不接受，你到底想怎樣？"

"我說了賠你一塊新的，你非要鬧成這樣！"

"你這個人就是這樣，從小到大什麼破爛都當寶貝，別人碰一下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！"

"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？？我在外麵帶學生寫生，你一個電話打來劈頭蓋臉罵我，學生都在看！"

"你讓我怎麼做人？？"

然後是淩晨十二點二十分：

"算了，你愛回不回。"

"你要離就離，我宋晚意又不是離了你活不了。"

我盯著屏幕。
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句道歉。

從頭到尾，錯的都是我。

我小題大做，我陰陽怪氣，我有病，我把破爛當寶貝。

而她——

她隻是"照顧了一個學生"。

她隻是"讓步了讓他道歉"。

她已經"夠退讓了"。

最後一條是淩晨十二點四十八分。

"明天你先回家，我們當麵談。別搞得跟小孩子賭氣一樣。"

我鎖了屏。

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。

閉上眼。

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，遠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