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趁他們還在睡覺,用發卡捅開了門鎖。
這是我小時候學會的。
那時候我爸媽帶姐姐去遊樂園,把我反鎖在家裏,但是廚房煤氣沒關。
我哭到嗓子啞也沒人回應我。
還是後來鄰居奶奶回家時聞到煤氣味才報的警。
我跑到學校時,教導主任正在辦公室等我。
班主任眼睛紅著,桌上放著我的保送材料。
「小丫,昨天省大那邊給我打電話了,你沒交確認表,係統默認放棄。」
我站在門口,聽見這話腿一軟,跪倒在地。
班主任把我扶起來,給我接了一杯熱水:「我幫你爭取了,他們說還有一次申訴機會,但必須證明你不是自願放棄。」
教導主任翻著材料:「你家長昨天來過,說你心理狀態不穩定,還拿了診斷證明。」
我抬頭,難以置信:「什麼診斷證明?」
他把複印件遞給我。
上麵寫著:林小丫,長期情緒障礙,經家庭討論後暫停重大升學決定。
簽名是縣醫院心理科醫生。
我從沒去過心理科。
班主任氣得拍桌:「這是偽造!」
教導主任壓低聲音:「小丫,你要想清楚,申訴要提交證據,還可能影響你家庭關係。」
我還和他們有什麼家庭關係?
我隻是問:「如果申訴成功,名額還能回來嗎?」
「有機會。」
隻要有這三個字,就夠了。
我從學校出來,直奔縣醫院。
窗口護士查了係統,說那張證明是有人找熟人開的單子。
「可以查到是誰開的嗎?」
護士看我一眼:「家屬簽字,林國強。」
我拿著複印件往外走,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車門打開,周建下來了。
他穿著白襯衫,手裏拎著一袋補品。
看見我,他臉色不太自然:「你來醫院幹什麼?」
我看著他手裏的袋子:「來看我姐?」
他雙眼看向別處:「青青出了車禍,昨晚頭疼得厲害。」
「她頭疼,你就幫她搶我的名額?」
周建皺眉:「小丫,你別把話說這麼難聽,青青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,你成績那麼好,複讀一年也能考。」
我把診斷證明憤怒地拍到他胸口:「那你知道他們偽造證明嗎?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眼眶有些酸澀:「周建,你也知道。」
他把紙遞回來,聲音放輕:「我爸說,這樣最穩當,小丫,你別鬧大,對你沒好處。」
「對我沒好處,還是對你們沒好處?」
他看向醫院大廳,人來人往。
「我承認我對你有過好感,可青青更適合我,她爸媽願意配合,我爸媽也喜歡她,我們這種家庭,不能隻看感情。」
我聽懂了。
他喜歡我的成績,喜歡我給他講題時的耐心,喜歡我在寒風裏給他送胃藥。
但他要帶回家的,是會撒嬌、會裝病、爸媽寵愛的林青青。
我吸了吸鼻子,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。
「周建,你記住今天說的話。」
他歎氣:「你別這麼倔,你回去跟叔叔阿姨服個軟,大家還是一家人。」
我不再理他,轉身就走。
下午,我去派出所谘詢偽造診斷證明的事。
值班民警問我有沒有原件、錄音、證人。
我搖頭表示沒有。
他把一張便民卡遞給我:「先收集證據,還有,你已經十八歲,身份證、準考證這些重要證件自己保管好。」
我隻能苦笑。
我的身份證在我媽手裏。
晚上回到家,門開著。
客廳裏堆著彩禮盒,紅色的綢帶紅得刺眼。
我爸坐在沙發上,正跟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握手。
男人身邊站著個年輕人,臉色蠟黃,眼神黏在我身上。
我媽看見我,笑得前所未有的熱情:「小丫,快叫人,這是陳叔叔,這是陳少。」
我警惕地後退一步:「誰?」
林青青從房裏出來,臉上沒有半點病色。
她穿著睡裙,靠在門框邊,嘴角帶笑。
我媽討好地看著陳家父子說:「你姐昨晚出車禍,命差點沒了,大師說要找個八字硬的姑娘嫁出去衝一衝,你命硬,正好。」
我看著林青青:「她不是好好站著嗎?」
我媽瞪我:「你姐傷在腦子裏,外麵看不出來。」
陳叔叔笑著打量我:「小姑娘命格硬,好,我們家就喜歡結實的,隻要她嫁過來,三十萬彩禮今天就到賬。」
三十萬。
聽到這個數字我爸眼睛亮得嚇人。
我媽死死拉住我的手:「小丫,陳家有錢,你嫁過去是享福,你姐的命,也就靠你了。」
我甩開她的手,看著他們,語氣堅決:「我不嫁。」
我爸站起來,一腳踹翻茶幾。
「由不得你!」
陳少走近,伸手摸我的臉:「脾氣還挺辣。」
我抬手打掉他的手。
下一秒,我爸抓住我的頭發,把我往牆上按。
「你別給臉不要臉,養你十八年,現在讓你報答一次,你還敢挑?」
我媽在旁邊哭:「小丫,你就當救救你姐,媽求你了。」
她嘴上求,手卻在翻我的書包。
所有證件全被她拿走。
林青青走到我麵前,輕聲說:「妹妹,別掙紮了,你生來就是替我擋災的。」
我流著淚看她,這個家就像一口鍋。
他們把我塞進去,蓋上蓋子,火燒得正旺。
可他們不知道。
我從班主任那裏借來的錄音筆,正貼著我的校服內側,亮著紅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