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我背著書包準備出門。
確認表被我夾在數學書裏。
我媽攔在門口:「去哪?」
「學校。」
她伸手:「材料拿出來。」
我往後退了一步:「媽,這是我的,名額不能轉讓。」
她抬手給了我重重一巴掌。
打得我耳朵嗡嗡響。
「你的?你吃林家的飯,住林家的房,你身上哪樣是你的?」
我爸從臥室出來,手裏拿著姐姐的病曆袋。
「你姐剛才又頭疼了,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,你這個當妹妹的,就不能懂事點?」
我看著那袋病曆。
林青青每次不想上課、不想考試、不想做家務,就會頭疼。
我爸媽帶她跑了十幾家醫院,花的錢都是我周末打工、寒暑假補課攢下來的。
我十六歲開始在早餐店幫忙,淩晨四點揉麵,六點去學校。
老板娘心疼我,多給我五百塊。
我媽拿走時說:「家裏花銷大,你一個孩子拿錢容易學壞。」
我拿過省級競賽獎金八千塊。
我爸說姐姐要買鋼琴,轉頭就把錢交給了琴行。
林青青學了三個月,嫌手疼不學了。
那台鋼琴現在蓋著灰,成了她拍照的背景。
我高聲問道:「我這些年賺的錢,獎學金,補課費,競賽獎金,都給誰了?」
我媽臉色難看:「你還跟家裏算賬?白眼狼。」
我爸過來搶我書包。
我死死抱著。
拉扯間,數學書掉出來,確認表滑到地上。
林青青從房間出來,彎腰撿起。
「省大醫學院啊,真好。」
我衝過去搶。
她往周建身後一躲:「你幹什麼?我就看看。」
周建攔住我:「小丫,青青身體不好,你別嚇她。」
我著看他,艱難開口:
「周建,你知道這個名額對我有多重要。」
他避開我的眼睛:「你可以自己考,青青不一樣,她需要一個機會。」
我看著這群自詡家人的人忽然很想笑。
「她需要機會,所以就來搶我的?」
林青青眼淚掉得很快:「我沒搶,是爸媽心疼我,妹妹,你為什麼總把我想得那麼壞?」
我媽抱住她,指著我罵:「你看看你姐,多懂事!你呢?像個討債鬼!」
確認表被我爸拿走。
他把門反鎖,鑰匙塞進褲兜。
「今天哪都不許去,等你想清楚了再說。」
我衝到窗邊。
我們家在三樓,樓下是水泥地。
我把書包背好,拆了床單打結。
剛把床單係到暖氣管上,我媽就推開門進來:「你要是敢跑,我就去學校鬧,說你偷家裏錢,品行不端,你看省大還要不要你。」
我停下動作,死死捏著拳頭。
我怕我拚了命才拿到的名額,被他們一句話毀掉。
下午四點四十,班主任又打電話。
我媽搶過手機,開了免提。
班主任急切地問:「小丫,你到哪了?」
我媽語氣很客氣:「老師啊,小丫身體不舒服,今天去不了,那個保送的事,我們家裏還得商量。」
班主任一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,聲音嚴肅:「林小丫已經滿十八歲,保送資格不能由家長代替決定。」
我媽臉一變,直接掛了電話。
她把手機摔在沙發上:「你老師也不是好東西,專門挑撥我們母女關係。」
五點已過。
我的確認表沒有交出去。
林青青坐在桌邊,慢慢剝開一隻紅棗粽。
她把棗核吐在紙巾上,抬頭看我:「妹妹別怪我,人這輩子,命最重要。」
那天晚上,我被鎖在房間裏。
門縫裏塞進來一隻冷白粽。
我坐在地上,拿指甲一點點摳開粽葉。
手機被我媽拿走了,窗戶外麵傳來小區孩子放艾草香包的笑聲。
我咬了一口白粽。
糯米是冷的,一點味道都沒有。
我聽見林青青和我媽在客廳說話。
她壓低聲音:「媽,確認表沒交就沒用了吧?」
我媽說:「放心,明天我去學校給你辦休學證明,再找你姨父問問,看能不能把名額轉到你名下。」
林青青高興了:「周建說他爸認識省大招生辦的人。」
我手裏的粽子掉到地上。
原來周建不是被姐姐蒙蔽。
他們是一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