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端午那天,我媽包了十六隻紅棗蜜粽。
十五隻給姐姐,一隻供祖宗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,手裏攥著剛從學校拿回來的保送確認表。
我媽卻把角落裏兩隻沒放餡的白粽丟給我。
她說:「你命硬招災,別沾甜的,會克人,賠錢貨。」
我爸笑著夾起一隻紅棗粽放進姐姐碗裏:「我們青青吃了早早高中,早早嫁好人。」
我低頭啃著碗裏的白粽。
可他們不知道。
今年端午,我準備了一場直播。
我要讓所有人看看,我怎麼掀翻這個家。
......
我媽說,端午桌上不能沒有紅棗粽。
「棗就是早,早早高中,早嫁好人,早生貴子,都是好兆頭。」
她把一顆顆紅棗塞進糯米裏。
我站在水池邊洗粽葉,手被葉邊劃開一道口子,血滲進水裏,淡紅淡紅的。
我媽看見了,皺眉嫌棄:「別滴到米裏,晦氣。」
我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。
圍裙是姐姐不要的,胸口還印著姐姐的名字。
她穿過一次嫌土,我媽就丟給我了。
今年我高三,端午隻放一天假。
早上六點,我媽把我從床上叫起來:「起來包粽子,你姐愛吃蜜棗的,包緊點,別漏餡。」
我告訴她:「媽,我下午要回學校交保送材料。」
她頭都沒抬:「晚點去死不了,你姐中午帶男朋友回來,家裏不能不像樣。」
姐姐叫林青青,比我大兩歲。
她複讀兩年,成績還沒我一次月考高,可在我爸媽嘴裏,她是全家的驕傲。
因為她長得白,嘴甜,會哄人。
而我叫林小丫,從小就被說命硬招災。
聽我爸媽說我出生那年,外婆摔了一跤,我爸廠裏下崗,姐姐發燒住院。
這些賬,全算在我頭上。
我媽常說:「要不是看你可憐,當年就該把你送走。」
我一直以為那是氣話。
直到後來我才知道,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心的。
中午十一點半,姐姐回來了。
她穿著一條淺粉色裙子,手臂挽著一個男生。
男生叫周建,是我同班同學,也是我偷偷喜歡了三年的人。
他曾經在晚自習後給我講數學題,還在我被同學嘲笑衣服舊時,把校服外套搭在我肩上。
上個月,他對我說:「小丫,等高考結束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現在,他站在我家門口,叫我姐姐「寶寶」。
我媽從廚房衝出來,手都沒擦,拉著林青青上下看,心疼不已:「哎喲,瘦了,是不是在學校沒吃好?」
我爸把煙掐了,趕緊去倒茶:「小周來了?坐坐坐,青青天天念叨你。」
周建看見我,目光停頓了一下。
我手裏還捏著粽繩,手指被勒出紅印。
林青青靠在他肩膀上,笑著說:「小丫,叫姐夫啊。」
我心頭悶悶的,但不能表現出來。
「姐夫。」
我媽把一盤紅棗蜜粽端上桌,最大最漂亮的兩隻放到林青青和周建麵前。
輪到我時,她從鍋邊撈出一隻白粽,丟進我的碗裏。
「吃你的。」
周建看了我一眼:「阿姨,小丫已經高考完了,吃點甜的也好。」
我媽臉一沉,擺了擺手:「你懂什麼?她招災,吃甜的克人,青青小時候發燒住院,就是她搶了青青的糖吃。」
「別管她,你們快吃。」
那是我七歲時的事。
姐姐自己把一袋水果糖吃完,結果晚上發燒了。
我媽卻說是我嘴饞偷糖,給姐姐招了災。
周建張了張嘴,沒再說話。
林青青剝開粽葉,紅棗的甜香散出來。
她咬了一口,笑著問我:「妹妹,你那個保送名額,學校定了嗎?」
我呼吸一頓:「定了,省大的醫學院,本碩連讀。」
我媽筷子砸在桌上。
「讀什麼醫學院?女孩子讀那麼多年書有什麼用?你姐身體不好,家裏以後還得靠她嫁得好。」
我爸接著說:「你那個名額,能不能讓給你姐?反正你成績好,自己考也能考。」
我看著他們,覺得桌上的粽香都變了味。
「保送名額不能讓。」
我媽的臉一下拉長:「你姐從小身體不好,你讓她一次怎麼了?你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?」
我心裏堵得很,他們愚昧又偏心,什麼都要我讓。
林青青眼圈紅了:「爸,媽,別說了,小丫不願意就算了,我命不好。」
周建低聲哄她:「青青,你別難受。」
我看著他放在姐姐肩上的手,心裏像被粽繩勒了一圈又一圈。
飯沒吃完,林青青忽然捂著頭說難受。
我媽嚇得抱住她:「是不是小丫又氣你了?」
我爸轉頭吼我:「還不去倒水!」
我起身去倒水,碗裏的白粽隻咬了一口。
廚房裏,我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班主任發來消息:「小丫,保送確認表今天五點前必須交,別耽誤,你是我們學校十年來第一個省大醫學院保送生。」
我看完那條消息,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客廳裏,林青青輕聲說:「媽,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?她連一個名額都不肯讓。」
我媽溫柔地說:「這本來就該是你的,她欠你的,早晚得還。」